我的擺渡船

那年秋天，父親把他最后的力氣，都用在修那條破船上。
船是爺爺留下的。爺爺年輕時是這清河邊上最有名的船夫，擺渡三十年，風里來雨里去。那**，杉木打底，桐油浸透，船頭微微上翹，像一只昂首的水鳥。它載過趕考的學子，載過賣菜的農人，載過接生的穩婆，也載過年輕時還沒嫁過來的我媽。爺爺說，這清河上下五十里，沒人不認識他的船。
爺爺去世后，船就擱淺在河灘上。
日曬雨淋，風吹霜打，船底的木板朽了好幾個窟窿，船舷生了青苔，船縫里長出了野草。它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張著黑洞洞的嘴，等著被時間一點一點吞沒。村里人路過，總要嘆一口氣：“老楊家的船，徹底廢了?！?br>我接到母親電話那天，正在城里談一個很重要的項目。
會議室落地窗外，是這個城市最繁華的街道，車水馬龍，霓虹閃爍。我穿著兩千塊的襯衫，面前擺著剛續杯的美式咖啡，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像螞蟻一樣爬動。項目經理正在講PPT，唾沫橫飛，說這個項目拿下，公司能進全省前三。
手機震了。我看了一眼，是母親。
我按掉。
又震。
我再按。
第三次震動的時候，旁邊的同事碰了碰我胳膊：“接吧，萬一有事。”
我貓著腰溜出會議室，站在消防通道里，壓低聲音：“媽，我開會呢。”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夾雜著一種我形容不出的疲憊：“**瘋了。”
“怎么了？”
“非要修那條破船，”母親說，“幾十年的老東西了，爛成那樣，修它做甚？勸不聽，罵不聽，六十多歲的人，趴在那河灘上敲敲打打，從早敲到晚。手都震裂了，滿手血口子，我用碘伏給他擦，他眉頭都不皺一下，第二天接著去?！?br>我靠在墻上，消防通道里光線昏暗，有股嗆人的煙味。
“媽，您讓他歇著，那么大年紀了，折騰什么？”
“我說了，他不聽?！蹦赣H頓了頓，“你回來看看他吧，他嘴上不說，心里想你的?！?br>我揉了揉眉心。電腦屏幕上的數據還在我腦子里轉，項目經理的PPT講到第幾頁了？下半場的談判誰去盯？
“媽，我真走不開，”我說，“這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