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餐廳里的空氣，在三秒鐘之內，從宜人的二十六攝氏度，直墜冰點。
那只手搭上林念肩頭的瞬間，我捏著筷子的右手頓在半空。一塊糖醋里脊從筷尖滑脫，精準墜入剛上桌的水煮魚片里，滾燙的紅油濺起來，在我嶄新的白襯衫袖口洇開一朵刺目的血色梅花。
“學姐，好久不見。”
那個男人就站在我們餐桌旁邊，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裝，領口松著兩顆扣子，露出一小片小麥色的皮膚。他的右手自然而然搭在林念肩上，指節甚至微微收攏，像在宣示某種不容置疑的**。
林念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握著筷子的手指節泛白，剛才還在笑著商量周末去看她父母的輕松神情，瞬間凝固成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復雜表情——驚愕、慌亂、還有一絲稍縱即逝的恐懼。
不是羞澀，不是驚喜。是恐懼。
我在偵察連待了八年，退役后做建材生意又滾打了五年。我見過亡命徒臨死前的瘋狂，見過老賴被戳穿時的猙獰，但從來沒見過自己結婚三年的妻子，因為一個年輕男人隨隨便便搭了下肩，露出這樣的神色。
“小……小舟？”林念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顫，她下意識往我這邊側了側身。但那只手沒滑落，反而收得更緊了些。
我緩緩放下筷子，動作慢得能聽見自己指關節輕微的咔嗒聲。
那個叫“小舟”的男人這才把目光從林念臉上挪開，仿佛剛剛意識到我的存在。他上下打量我——優衣庫的灰色T恤，因為上午幫林念搬她買回來的花盆沾了些灰土；洗過多次的深藍牛仔褲；腳上三百來塊的運動鞋，鞋邊還蹭著陪她逛花市時踩到的泥點子。
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嘴角卻揚起恰到好處的微笑：“這位是……**吧？****，我是林念的學弟，程驍，比她低兩屆。以前在學校學生會一起共過事。”
他終于收回搭在林念肩上的手，朝我伸過來。
那只手保養得極好，指甲修得齊整，手腕上那塊表——我眼皮微微一跳。
百達翡麗鸚鵡螺，5711/1A-010，鋼款，公價二十三萬，市價被炒到五六十萬。表盤那抹標志性的藍光在餐廳暖黃燈光下流轉，像某種危險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