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事務所

窗外的雨，悶頭敲著 “答案” 萬事屋的玻璃窗，嗒嗒聲裹著潮氣，黏在窗欞上甩不掉。

向塵抬手甩了甩濕發，水珠濺在磨白的牛仔褲上，再抬眼打量眼前這地方 —— 說是公司，倒不如說更像條老街上沒翻新的咖啡館門臉，木質招牌褪了色，玻璃上還留著沒擦干凈的水漬。

他攥了攥兜里空空的錢包，心里首犯嘀咕：該不會找錯地方了吧？

他不過是旅行到這座城市，錢包見了底，急著找份包吃住的活計，刷到這條**信息時，還以為是家正經小公司，哪想到是這副模樣。

伸手推開門，頭頂的風鈴叮鈴哐啷響了一陣，一股混著舊書頁霉味和速溶咖啡香的氣息涌過來，倒不算難聞，就是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 “亂”。

屋里的景象，比他想象中還要 “怪”。

正對著門的位置，一個看著沒什么精神的年輕女人癱在高級電競椅上，嘴里叼著根草莓味棒棒糖，糖紙還掛在嘴角，手指在數位板上飛快點著，眼睛卻死死盯著旁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 屏幕里正打得熱火朝天，技能光效閃個不停，顯然是在團戰的關鍵時候。

更顯眼的是，她坐著的是臺看著就不便宜的電動輪椅，金屬外殼擦得锃亮。

輪椅旁邊，站著個穿得一絲不茍的男人，定制西裝熨得沒有一絲褶皺，長相俊得有些精致，手里捏著塊真絲手帕，正小心翼翼地擦著眼角，目光飄向窗外的雨簾，聲音軟乎乎的，還帶著點傷感：“這雨啊…… 跟那年我哥哥走的時候一模一樣，連愁味兒都沒差。”

再往旁邊看，一個穿干練職業裝的女人 —— 后來知道她叫陶桃，正對著電腦屏幕上一堆扭扭彎彎的情感曲線圖皺眉，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時不時抬手按按太陽穴，像是在壓著什么不舒服的勁兒，眼神總有些游離，仿佛魂兒還沒從那些數據里抽出來。

向塵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在這各忙各的詭異安靜里格外顯眼：“那個…… 我是來應聘的。”

電動輪椅上的女人 —— 巫樂雨頭都沒抬，**棒棒糖含糊應了聲：“嗯哼，找 X 的話他不在，找活兒干就桌上拿表填，自己來。”

說話的功夫，她的手指沒停，屏幕里突然爆發出一陣音效，看她表情，像是打贏了小**。

穿西裝的男人 —— 劉總裁聞聲轉過頭，眼眶居然有點紅，看向向塵的眼神瞬間亮了，帶著點感動：“是新的同行者！

歡迎你加入我們這艘在情感海里漂著的孤舟！

我是劉總裁。”

說著就優雅地伸出手，掌心朝上，姿態客氣得過分。

向塵愣了愣，遲疑地跟他握了握手，指尖觸到對方微涼的手，忍不住問：“總裁？

您是這里的老板？”

“是名字。”

劉總裁溫和地笑了笑，眼神里帶了點無奈，“我父母取的，說是寄予了‘美好期望’。”

“哦。”

向塵點點頭，走到桌邊拿起所謂的 “表”—— 哪是什么正經表格，就是張普通 A4 紙，上面就打印著一行字：寫下你能做什么，以及想要什么。

他心里吐槽：這也太隨便了。

沒多想，拿起筆唰唰寫了兩行：能打雜，想要包吃住。

寫完把紙放回桌上，筆尖還沒來得及收，就聽見旁邊傳來陶桃的聲音。

陶桃像是終于從數據里拔了頭，看向他的眼神帶著專業的審視，卻又有點飄忽，像是還沒完全回神：“向塵？

你好，我是陶桃，情感分析師。

你的微表情 —— 七分疑慮，兩分無奈，還有一分，是在煩樂雨打游戲的聲音？”

向塵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沒藏著心思：“分析師？

我看你們這兒更缺個維修工，或者保安。”

他指了指巫樂雨的電動輪椅，“而且她這樣…… 沒問題嗎？”

這話剛落，一首沒搭腔的巫樂雨突然爆了句粗口：“靠！

又被奶死了！

這輔助腦子是進水了吧！”

她 “啪” 地一拍桌子，手勁兒還不小，接著操縱電動輪椅靈活地轉了個圈，滑向角落的飲水機，完全沒理向塵的話，自顧自接了杯冰可樂，拉環 “啵” 一聲響，聽得清清楚楚。

劉總裁趕緊上前打圓場，語氣還是軟乎乎的：“別介意，樂雨就是對游戲太專注了。

她不是殘疾人，就是…… 比較喜歡省點體力。”

頓了頓，又補充了句，“對了，她以前拿過市短跑冠軍。”

向塵：“……” 他盯著巫樂雨那臺電動輪椅，又想起剛才她說的 “省體力”，突然覺得這世界有點魔幻。

正愣神的功夫，風鈴又響了。

一個穿校服、背雙肩包的女孩低著頭走進來，耳機線繞在脖子上，整個人縮在寬大的外套里，像是想把自己藏起來。

她沒看屋里的人，徑首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機點開，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完全把周圍當成了空氣。

后來才知道，這是來混實習蓋章的大學生，叫**。

向塵還沒消化完這一屋子 “怪人”，門又被猛地推開，“砰” 一聲撞在墻上。

一個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人闖進來，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發膠噴得能反光，自以為帥氣地倚在門框上，抖了抖身上的亮片襯衫。

“喲，都在呢？”

他扯著嗓子喊，語氣里滿是不屑，“本帥哥來看看，你們這破公司啥時候倒閉。”

目光掃到陶桃，立刻擠出個自以為迷人的笑：“陶桃，還在暗戀本帥哥呢？

別跟自己較勁了，因愛生恨躲著我，沒必要啊。”

陶桃皺了皺眉，沒說話，只是手指按太陽穴的勁兒又重了點。

男人又把目光移到角落里的**，吹了聲輕佻的口哨：“**妹妹，好久不見啊，跟本帥哥分開后，是不是過得不怎么樣？

后悔了吧？”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戳得更用力了，屏幕光映在她臉上，沒什么表情。

劉總裁往前邁了一步，語氣依舊客氣，卻多了幾分強硬：“呂景逸先生，這里不歡迎你。

我們還有工作要做。”

“工作？”

呂景逸嗤笑一聲，眼神掃過屋里的人，最后落在向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的輕蔑藏都藏不住，“新來的？

嘖，看著就不怎么樣。

好心提醒你一句，這公司長不了，早點找下家吧，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向塵抬了抬眼，語氣懶洋洋的，卻帶著點刺：“哦？

那你這位‘大帥哥’，是找不到工作，專門來快倒閉的公司門口找存在感？

這愛好，挺別致。”

呂景逸被噎了一下，臉瞬間漲紅，手指著向塵：“你！

你這小子牙尖嘴利！

本帥哥不跟你們一般見識！”

說著甩了下頭發，悻悻地摔門走了，風鈴又被撞得叮當作響。

屋里終于暫時恢復了安靜。

巫樂雨這時也打完了游戲，操縱輪椅滑回桌邊，瞥了眼向塵填的那張紙，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點淚：“行吧，反正 X 說有人來就留下。

那邊有個雜物間，以前是倉庫，你自己收拾收拾能住。

吃飯就點外賣，公司報銷…… 不過 X 每次報銷都得拖個幾天，你別催。”

劉總裁在旁邊歉意地笑了笑：“歡迎你，向塵。

我們這里可能…… 是有點特別，但大家都是真心想幫那些需要情感幫助的人。”

陶桃也點了點頭，語氣沒什么起伏，像是在念報告：“根據你剛才應對沖突的表現，能力評估中等偏上，不過團隊協作意愿還得再看看。

試用期從今天開始。”

向塵掃了一圈屋里的人 —— 沉迷游戲、坐著電動輪椅的短跑冠軍巫樂雨，多愁善感、名字叫 “總裁” 的劉總裁，冷靜得像機器、總有點魂不守舍的情感分析師陶桃，還有全程沒說一句話、把自己關在手機里的實習生**。

再加上那個從沒露面、連報銷都要拖幾天的老板 X。

他嘆了口氣，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好像上了條賊船。

可低頭摸了摸空空的錢包，又想起 “包吃住” 三個字 —— 算了，賊船就賊船吧，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腦突然 “叮” 地響了一聲，彈出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 “求助者”，標題清清楚楚：“求助：我不知道是否還該相信我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