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武館的黃昏

天剛泛起灰白，江城老城區(qū)狹窄的巷弄還裹著濕冷的霧氣。

路燈昏黃的光暈勉強(qiáng)撕開一角黑暗，映照著“振鋒堂”武館前院那個沉默的身影。

展鋒**著上身，汗水沿著緊繃的肌肉滑落，在初冬的寒氣里蒸騰起白氣。

他面對院角那棵老槐樹，沉腰坐胯，脊背如繃緊的弓弦。

每一次發(fā)力，肩、背、腰、胯的力量節(jié)節(jié)貫穿，狠狠撞在樹干包裹的厚實棉絮和皮革上。

砰！

砰！

砰！

沉悶的撞擊聲規(guī)律地響起，震得老樹枯葉簌簌飄落。

棉絮包裹下的樹干己經(jīng)留下一個深陷的人形凹痕。

這是八極拳的“鐵山靠”，練的是貼身的硬打硬進(jìn)。

汗水順著展鋒棱角分明的下頜滴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眼神銳利，每一次撞擊都像是對某種無形重壓的反抗。

巷口傳來刺耳的開門聲。

“哎喲！

鋒小子，又撞樹呢？”

隔壁小賣部的王嬸裹著厚棉睡衣，端著一盆水潑在門口，水花濺起白霧。

她瞟著展鋒汗?jié)竦谋臣购屠匣睒洌曇艨桃獍胃撸按罄涮煲膊慌聝鲋?br>
要我說啊，老黃歷該翻篇啦！

瞧我們家柱子，上個月剛測出來，F(xiàn)級力量強(qiáng)化！

正兒八經(jīng)的‘覺醒者’！

官方認(rèn)證的！

昨天一個人就把店里冰柜挪了窩！

擱以前，哪敢想？”

“覺醒者”、“官方認(rèn)證”幾個字被她咬得極重，語氣里混雜著炫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展鋒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脊梁反而挺得更首。

砰！

又是一記兇狠的靠撞，老樹劇烈一顫。

“王嬸，早。”

他喉嚨里滾出沙啞的音節(jié)，目光依舊鎖在樹干上，汗水沿著緊抿的唇線滑落。

武館敞開的朱紅大門內(nèi)，光線昏暗。

展鴻穿著舊夾克，正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梯，仔細(xì)擦拭高懸的匾額。

黑底金字的“振鋒堂”筆力遒勁，卻掩不住歲月的斑駁。

他的手指拂過凹槽里的金漆，撣去浮塵。

每一次外面?zhèn)鱽淼淖矒魫烅懀甲屗潦玫氖治⑽⒁活D，肩膀顯得更沉。

靈氣復(fù)蘇十年，拳腳功夫的世界轟然崩塌。

再快的拳，快不過閃電；再硬的骨，硬不過鋼鐵之軀。

武館的門庭早己冷落。

曾經(jīng)鼎沸的人聲、器械的碰撞，只剩下兒子撞樹的悶響和自己孤獨(dú)的擦拭。

他嘆了口氣，消散在空曠的大堂里。

展鋒結(jié)束晨練，抓起毛巾擦汗走進(jìn)武館。

冰冷的空氣讓他皮膚一緊。

展鴻從梯子上下來，動作遲緩。

他看了一眼兒子精悍的身軀和蒸騰的血?dú)猓凵駨?fù)雜地閃了閃，最終悶聲道：“嗯。

練完了？

灶上溫著粥。”

父子倆沉默地對坐喝粥。

空曠的大堂里只有碗筷的輕響。

蒙塵的方桌條凳，落灰的兵器架，黯淡的紅纓槍頭，無聲訴說著往昔。

“王嬸的話，別往心里去。”

展鴻忽然開口，目光沒離開碗里的粥，“時代…不一樣了。”

聲音帶著沉沉的無力。

展鋒端碗的手一頓。

他抬起眼，掃過父親鬢角的白霜，掃過冷清的武館，最后落在那塊高懸的匾額上。

金漆斑駁，筋骨猶存。

“我姓展，”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沉入水底的石頭，“是振鋒堂的傳人。”

說完，仰頭灌下剩余的溫粥，喉結(jié)滾動。

放下碗，他起身走向后院那排沉重的石鎖。

晨光灑下幾縷。

展鋒剛提起一對百斤石鎖，巷子深處猛地傳來壓抑的驚呼和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下流的調(diào)笑。

“小妹妹，跑什么？

書包里裝的啥好東西？”

“喲，新款腕式通訊器？

借哥玩玩！”

“別**不識抬舉！

拿來！”

展鋒眉頭瞬間鎖緊。

他聽出那個公鴨嗓，是附近有名的混子黃毛，前陣子據(jù)說覺醒了點微弱電流，行事越發(fā)囂張。

他放下石鎖，幾步跨出武館大門。

巷子深處，三個流里流氣的青年圍住一個穿藍(lán)白校服的瘦小女孩。

女孩背靠冰冷的墻壁，臉色慘白，身體抖得像風(fēng)中的葉子，死死護(hù)著書包。

為首的黃毛叼著煙，枯草般的黃發(fā)刺眼，正一臉淫笑地拽女孩的書包帶子，另一只手作勢要摸她的臉。

他指尖繚繞著幾縷極其微弱、卻噼啪作響的藍(lán)色電火花，像毒蛇吐信。

“住手！”

一聲低喝，不大，卻像冰冷的鐵塊砸在巷子里，瞬間凍結(jié)了空氣。

黃毛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的電火花凝滯了一下。

他愕然回頭。

巷口逆光站著展鋒，**的上身肌肉線條在微弱光線下如同冷硬的巖石，眼神平靜，深不見底。

“**，我當(dāng)是誰？”

黃毛看清來人，驚愕迅速被輕蔑和戾氣取代。

他松開女孩，轉(zhuǎn)身，故意甩了甩手。

指間的電火花跳躍得更活躍，“滋滋”作響。

“振鋒堂的‘大高手’？

想學(xué)你祖宗，路見不平？

也不看看現(xiàn)在是什么年代了！”

他故意將帶電的指尖靠近旁邊一個廢棄鐵皮垃圾桶。

滋啦！

一道微小的電弧跳躍過去，在鐵皮上留下焦黑的斑點，冒起青煙。

身后兩個混混立刻發(fā)出夸張的哄笑。

展鋒沒理會他們的聒噪，目光落在那個嚇得幾乎癱軟的女孩身上。

“回家。”

他對女孩說，聲音刻意放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女孩像受驚的兔子，眼淚奪眶而出，對著展鋒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哽咽著說了聲“謝謝哥哥”，抱著書包踉蹌著跑出了巷子。

“操！

讓你放人了嗎？”

黃毛被展鋒無視的態(tài)度徹底激怒，臉上橫肉抖動。

他不再看跑掉的女孩，所有的兇光都釘在展鋒身上。

“在老子面前裝英雄？

***算什么東西？

一個練把式的廢物！”

他猛地踏前一步，枯草般的黃毛幾乎要豎起來，指尖的藍(lán)色電火花噼啪作響，亮度似乎增強(qiáng)了幾分。

“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什么叫時代變了！”

黃毛獰笑著，那只纏繞著危險電光的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首指展鋒。

“給老子趴下！”

展鋒瞳孔微縮。

巷子狹窄，避無可避。

就在黃毛抬手的瞬間，展鋒的身體己經(jīng)本能地做出了反應(yīng)——重心下沉，雙膝微曲，左手護(hù)于身前，右手虛按腰側(cè)，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八極拳守勢瞬間成型。

全身的感知繃緊到極致，死死鎖定那只帶著死亡氣息抓來的電爪！

他體內(nèi)的氣血奔流加速，一股冰冷而奇異的感覺，如同沉睡的冰河在血脈深處被這逼近的威脅驟然攪動，無聲地翻涌起來。

黃毛怪叫一聲，帶著那團(tuán)噼啪作響的藍(lán)色電光，猛地朝展鋒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