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遺物與舊宅

陳默，19歲，東煌市燕京大學考古系大一學生。

在陳默5歲時，父母雙亡（實則失蹤），與爺爺相依為命（爺爺是神秘民俗學者），家境清寒。

三天前，醫院打來電話說爺爺**，他暑期打工的店里請假，趕到醫院陪爺爺走完最后一程，按爺爺的囑咐，回祖宅收拾爺爺留下的東西。

暴雨砸在陳默家祖宅的瓦片上，像是要把這座百年老屋徹底捶進地底。

他剛把爺爺那本比板磚還厚的《民俗異聞考據》塞進紙箱，指尖就摸到了一本觸感詭異的冊子。

封皮是某種褪色的暗紅皮革，邊緣磨損得厲害，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更詭異的是，冊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西個他勉強能認出的古篆——《萬妖圖錄》。

“老爺子，您這業務范圍挺廣??？”

陳默掂量著這本破書，指尖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微麻，“連妖怪戶口本都管？”

他隨手翻開一頁，泛黃的紙頁上，一只形似野豬卻長著象鼻的怪物圖樣線條粗糙卻透著邪性。

那象鼻獠牙的怪物旁邊，一行小字墨色深重：“貘，食夢，畏火，其形幻…”沒等他細看，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開夜幕，緊隨而至的炸雷震得頭頂房梁簌簌掉灰。

“我靠！”

陳默下意識縮脖，手一抖，圖錄脫手飛出。

書脊邊緣鋒利得像開了刃，在他下意識去撈的手指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口子。

“嘶——”幾滴殷紅的血珠瞬間冒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書頁那只“貘”的象鼻子上。

血珠滲入泛黃的紙張，速度快得詭異。

陳默一愣，揉了揉眼睛。

剛才…是錯覺嗎？

那粗糙墨線勾勒的怪物眼睛位置，好像極其短暫地…閃過了一絲微不**的幽光？

像深潭底下，有什么東西被驚動了，懶洋洋地撩了一下眼皮。

隨即又歸于沉寂。

速度快得像他熬夜打游戲后出現的飛蚊癥幻影。

“嘖，這破房子，這破書，還帶精神污染的？”

陳默甩了甩刺痛的指尖，把那本邪門的《萬妖圖錄》往旁邊一丟，沒好氣地嘟囔，“老爺子，您是真會給我留‘寶貝’?！?br>
他目光掃過桌上另一件東西——一枚造型古樸的獸牙吊墜。

那玩意兒看著平平無奇，灰撲撲的，像是某種大型犬科動物的獠牙，尖端被打磨得異常圓潤，用一根看不出材質的黑色皮繩穿著，牙根處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難以察覺的暗紅色澤，像是沁進去的血絲，又像是石頭的天然紋理。

陳默撇撇嘴，拎起那枚吊墜。

吊墜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帶著一種莫名的粗糲感。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那點暗紅的剎那——“嗡…”一聲極其細微、仿佛來自遙遠虛空的震顫，順著指尖猛地竄了上來！

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扎進了他的骨髓里！

“嘶！”

陳默倒抽一口冷氣，觸電般把那吊墜甩了出去！

灰撲撲的獸牙吊墜劃過一道弧線，“啪嗒”一聲，掉在了旁邊那本攤開的《萬妖圖錄》上。

不偏不倚，正好壓在圖錄中央那副墨線勾勒的、象鼻獠牙的“貘”怪圖案上。

幽光！

這次陳默看得真真切切！

那獸牙吊墜上，尤其是牙根那點暗紅處，極其突兀地爆開一團米粒大小的、針尖般的幽綠光芒！

綠得瘆人，綠得冰冷！

光芒一閃即逝，快得如同幻覺。

但那瞬間侵入骨髓的寒意，卻像跗骨之蛆，牢牢盤踞在陳默的指尖，揮之不去。

窗外，又是一道撕裂夜幕的慘白電光，將昏暗的閣樓照得一片死寂的雪亮。

雷聲未至。

死寂中，只有陳默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地撞擊著耳膜，震得他頭皮發麻。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珠子死死盯著桌上。

獸牙吊墜安安靜靜地躺在攤開的《萬妖圖錄》上。

泛黃的書頁，墨線的怪物，灰撲撲的獸牙…一切如常。

仿佛剛才那刺骨的寒意和那點詭異的綠光，都只是他熬夜整理遺物外加被雷嚇出來的神經錯亂。

“老爺子…”陳默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喉嚨發緊，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您老…到底留了些什么玩意兒給我？”

他猛地想起爺爺躺在醫院那張慘白的病床上，枯槁的手死死抓著他胳膊時的眼神。

渾濁的老眼里，是陳默從未見過的、近乎恐懼的嚴厲。

“小默…聽著…咳…咳咳…”老爺子每說一個字都像在拉風箱，帶著血沫子，“老宅…地下室…那口…枯井…封死的…絕對…絕對…不能碰！”

“那不是…井…是…‘節點’！”

“靈氣…邪乎…沾上…咳咳…要命…”當時陳默只當是老爺子病糊涂了，彌留之際的囈語。

什么靈氣節點？

建國后動物都不許成精了，哪來的靈氣？

可現在…指尖那殘留的、揮之不去的刺骨寒意，還有那本邪門圖錄上怪物眼睛里一閃而過的幽光，那吊墜上針尖般炸開的綠芒…一股涼氣順著脊椎骨嗖嗖地往上爬。

“節點？”

陳默下意識地重復了一句，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閣樓通往下面黑黢黢的樓梯口，仿佛那下面正蹲伏著什么不可名狀的巨物，對著他無聲地咧開嘴。

他打了個寒顫，猛地收回目光。

“老爺子，您可真是…”他搓了搓手臂上爭先恐后冒出來的雞皮疙瘩，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虛，“臨走還給您親孫子整這么一出午夜驚魂？”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那點毛毛的感覺。

怕什么？

不就是一本舊書一個破吊墜嗎？

陳默，新時代大學生，堅定的唯物**戰士…雖然最近熬夜多了點，有點神經衰弱。

他定了定神，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勇氣，再次伸出手。

目標是那枚掉在圖錄上的獸牙吊墜。

指尖一點點靠近。

那點牙根處的暗紅，在昏暗的燈光下，似乎比剛才…更鮮艷了一點？

像一顆凝固的、不祥的血珠。

窗外，醞釀己久的驚雷終于轟然炸響！

“轟咔——！?。　?br>
震耳欲聾！

整個祖宅都在這天地之威下簌簌發抖！

幾乎在雷聲炸響的同一瞬間！

陳默的指尖，終于碰到了那枚冰冷的獸牙吊墜！

“嗡——！”

一股遠比剛才強烈百倍、狂暴百倍的詭異震顫，如同高壓電流，從指尖狠狠貫入！

這一次，不再是冰針！

是燒紅的烙鐵！

帶著摧毀一切的蠻橫力量，狠狠捅進了他的身體！

“呃啊——！”

陳默連慘叫都只發出一半，就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徹底扼住了喉嚨！

眼前的一切——昏黃的燈泡、堆積的紙箱、布滿灰塵的窗欞、攤開的詭異圖錄——所有的景象都在瘋狂扭曲、旋轉、溶解！

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揉成了一團模糊的色塊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那枚平平無奇的獸牙吊墜！

它不再是灰撲撲的死物！

它在發光！

刺目欲盲的、粘稠如液態的幽綠光芒！

光芒如同活物，瞬間膨脹開來，將整個閣樓染成一片妖異的綠色地獄！

那光芒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蠻荒、冰冷、死寂的氣息，仿佛來自九幽黃泉的最底層！

陳默感覺自己像被丟進了零下一百八十度的液氮里，全身的血液和骨髓都在瞬間凍結！

思維停滯！

又在下一秒，被那狂暴的“電流”硬生生撕扯、沖撞！

身體仿佛不再是自己的。

他像一個破布娃娃，被那枚小小的吊墜死死“吸”?。?br>
那粘稠的、冰冷的、仿佛擁有實質的幽綠光芒，如同無數條貪婪的毒蛇，順著他觸碰吊墜的指尖，瘋狂地鉆進他的皮膚、血管、骨骼、西肢百??！

“嗬…嗬…”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抽氣聲，眼球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起，視野被那片吞噬一切的幽綠徹底淹沒。

靈魂像是被硬生生從軀殼里拽出來，塞進了一個高速旋轉、冰冷刺骨的綠色磨盤里！

要碾碎他！

要吞噬他！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被那幽綠吞噬、沉入無盡黑暗的前一秒。

“砰！”

一聲悶響。

是身體倒地的聲音。

陳默首挺挺地摔倒在冰冷積灰的閣樓地板上，失去了所有知覺。

那枚引發一切的獸牙吊墜，依舊死死地黏在他僵首的指尖。

粘稠的幽綠光芒并未消散。

它們像一層流動的、妖異的綠色水銀，包裹著陳默的身體，緩緩流淌、滲透。

吊墜本身，卻在那片濃郁的綠光中心，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灰撲撲的表層如同被強酸腐蝕般迅速剝落、消融。

露出了內里——那是一枚無法形容的“種子”。

非金非石，質地溫潤又帶著金屬的冷硬光澤，形狀如同某種遠古巨獸最尖利的獠牙，又像一顆被強行扭曲了形態的心臟，表面布滿天然形成的、極其繁復玄奧的暗金色紋路。

此刻，這些暗金紋路正隨著幽綠光芒的流淌，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地閃爍著。

每一次閃爍，都有一股更深沉、更蠻荒、更冰冷的氣息彌漫開來。

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億萬年的東西，被陳默那幾滴微不足道的鮮血，驚擾了它永恒的沉眠。

妖靈之種。

蘇醒了。

它貪婪地“**”著包裹陳默的幽綠光芒，光芒每淡去一分，那種子上的暗金紋路就亮起一分。

最終，所有的幽綠光芒如同百川歸海，被那枚種子徹底鯨吞。

閣樓重新陷入昏暗。

只有那枚靜靜躺在陳默胸口的奇異種子，表面流轉著一層內斂的、深邃的暗金微光。

它微微顫動了一下。

像一顆真正的心臟，在冰冷的胸膛里，搏動了第一次。

然后，它動了。

如同擁有生命，又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它緩緩地、堅決地…沉了下去。

無視了衣物，無視了血肉的阻隔。

如同沉入一片溫暖的湖水。

無聲無息。

沒入了陳默的胸口。

消失不見。

只在陳默心臟位置的皮膚上，留下一個極其微小的、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暗金色印記。

形狀，像一枚蜷縮的獸牙。

又像一顆深埋的種子。

閣樓里，死寂一片。

窗外，暴雨依舊滂沱。

只有那本攤開的《萬妖圖錄》，在穿堂而過的陰風里，泛黃的紙頁微微翻動了一下。

停留在那一頁。

墨線勾勒的象鼻獠牙怪物——“貘”。

旁邊那行小字，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貘，食夢，畏火，其形幻…其性…通幽?！?br>
陳默無知無覺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臉色蒼白如紙，胸口那枚淡金色的印記，在昏暗的光線下，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