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徽道

暮春的雨絲斜斜織著，把青竹村的泥路泡得黏糊糊的。

林硯背著半簍豬草，褲腳卷到膝蓋，小腿上沾著的泥點被雨水沖得一道深一道淺。

他今年十二歲，身子比同齡孩子矮半截，臉是蠟黃的，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只是這雙眼睛里，總藏著不該屬于孩童的沉郁。

“阿硯，慢些走！”

村口老槐樹下，奶奶拄著棗木拐杖朝他喊，聲音裹在雨霧里，發顫。

爺爺坐在樹旁的石墩上，咳嗽得腰都彎了，手里還攥著給林硯補了好幾回的布鞋。

林硯加快腳步跑過去，把豬草簍往墻角一放，先伸手摸了摸爺爺的后背：“爺，今天咳得厲害不？”

爺爺擺了擺手，喘著氣笑：“沒事，**病了。

***給你煮了紅薯粥，快進屋喝。”

林硯“嗯”了一聲，扶著爺爺往屋里走。

這三間土坯房是村里最舊的，屋頂的茅草補了又補，墻根爬著青苔。

屋里沒什么像樣的家具，只有一張缺了腿的木桌，兩把椅子，還有里屋爺爺奶奶和他合睡的土炕。

他是三歲沒的爹娘。

村里老人說，**娘是去山外打工時，遇上山洪沒的。

那之后，他就跟著爺爺奶奶過活。

可自打爹娘走后，他就像被“霉運”纏上了——爬樹會摔下來，下河摸魚會腳抽筋，就連曬個谷子，都能遇上突如其來的陣雨。

村里的算命先生路過，瞥了他一眼就搖頭：“這娃子，命格太輕，壓不住福氣，是個苦命的。”

林硯不信這些，可日子確實苦。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只能種幾分薄田，偶爾爺爺去山上砍些柴賣，換點油鹽錢。

他從六歲就開始幫著干活，割草、放牛、撿柴，什么都做，可家里還是常常揭不開鍋。

這天晚上，雨停了，月亮從云縫里鉆出來，灑在院子里。

林硯睡不著，想起白天奶奶偷偷抹眼淚——爺爺的咳嗽又重了，連郎中都搖頭說“得用貴藥，治不起”。

他心里堵得慌，悄悄爬起來，想去老屋那邊看看——爹娘生前住的屋子，自從他們走后就鎖了，里面還堆著些舊物。

老屋的門鎖早就銹了，林硯找了根鐵絲，鼓搗了一會兒就打開了。

屋里一股霉味，灰塵在月光里飄著。

他借著月光翻找，想看看有沒有爹娘留下的東西，說不定能賣些錢。

翻到墻角一個舊木箱時，他摸到了一本硬殼子書。

那書封面是深褐色的，上面蒙著厚厚的灰，可擦干凈后，能看到上面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古字——他不認識，但指尖碰到書皮時，卻像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指尖發麻。

他把書抱在懷里，悄悄回了自己的小窩（土炕邊用布簾隔出的一小塊地方），借著窗外的月光翻看起來。

書里的字都是繁體，很多他不認識，可奇怪的是，看著那些字，他腦子里竟自動冒出了解釋——那是一套叫《玄微真解》的修煉功法，開篇寫著“天地有靈氣，聚之可養身，煉之可成仙”。

林硯的心怦怦跳。

他雖然不懂什么是“修煉”，但“養身”兩個字他懂——要是能學會，說不定能治好爺爺的咳嗽？

他咬了咬牙，把書藏在枕頭底下，決定明天就照著書里寫的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