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廟殘劍與檐下血
大炎王朝，天啟三百年，冬。
鉛灰色的云壓得很低，碎雪沫子被北風卷著，打在肖明凍得發紫的臉上，像小刀子割。
他縮在鎮子東頭那座塌了半邊的山神廟里，后背抵著結了冰的土墻，牙齒忍不住打顫，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剛才被踹在小腹的那一腳，現在還在隱隱作痛，連帶著呼吸都發緊。
廟門是破的，寒風裹著雪灌進來，吹得他那件洗得發白、打了三層補丁的青布武袍獵獵響。
袍子底下，舊傷疊著新傷：左胳膊上一道淺疤是上個月幫賣菜阿婆攔地痞時被刀劃的，后腰一塊淤青是前天在武館外看弟子練拳，被路過的護院嫌擋路踹的，還有現在正疼的小腹，是半個時辰前，被鎮上“張記糧鋪”的兩個伙計打的——就因為他多嘴問了句“能不能給半個發霉的饅頭”。
“咳……咳咳……”肖明咳了兩聲，伸手捂了捂嘴，指縫里沒滲血，他悄悄松了口氣。
懷里還揣著個油紙包，里面是他今天在山腳下采的幾株凍得半蔫的止血草，本來想拿到藥鋪換兩個銅板，結果藥鋪王老板瞥了眼草，又瞥了眼他身上的傷，不耐煩地揮揮手：“這種破草我這兒多的是，你自己留著治你那身挨打的傷吧！”
他把油紙包攥得緊了點，草葉的涼意透過油紙傳到掌心，像是能壓一壓身上的疼。
旁邊地上，斜放著一柄比他還高的鐵刀——刀身是黑的，不是玄鐵，是常年沒保養好的銹，刀刃處卷了個小口子，刀柄纏著的布條磨得快要看不見顏色。
這是他下山時師父給的，師父是個沒名沒姓的老武夫，住在青**腳下的破院子里，臨終前把刀塞給他，只說了兩句話：“練拳先練骨，扛打也是本事；輸了別趴下，下次再站起來。”
肖明沒見過師父贏過。
記憶里師父總坐在院子里磨那柄更舊的刀，磨完就對著樹打拳，有時候會被路過的獵戶嘲笑“花架子”，師父也不惱，只是說：“我年輕時候，比你還能挨揍。”
現在肖明確信了。
他下山半年，從青**腳下的小村走到這座“望溪鎮”，沒贏過一次。
第一次動手是在下山后的第三個鎮子。
他看到兩個漢子拽著個姑娘往巷子里拖，姑娘哭著喊救命，他想起師父說的“見弱要幫”，攥著剛買的木棍子就沖上去了。
結果棍子被人一掰兩段，他被兩個漢子按在地上揍，臉蹭著泥地，鼻子流的血糊了一臉，最后是姑娘趁漢子不注意跑了，漢子們打累了，啐了他一口“多管閑事的廢物”才走。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想過要不就回山里算了，可摸到懷里師父留下的半塊干餅，又爬起來了——那是師父最后給他的干糧，他沒舍得吃。
第二次是在一座縣城的武館。
他想拜入武館學真本事，武館的管事讓他跟一個十二三歲的學徒比一場，“能撐三招就收你”。
結果第一招，學徒的拳頭就砸在他胸口，他倒在演武場上，半天沒爬起來。
管事站在臺階上，聲音洪亮：“連氣都不會沉，還想學武？
回家抱孩子去吧！”
周圍的學徒哄堂大笑，他爬起來，沒說話，只是對著管事的方向鞠了一躬，慢慢走了。
走出門的時候，那個打他的學徒偷偷追上來，塞給了他一個還熱著的饅頭，小聲說：“你比我有勇氣，就是……太弱了。”
后來，他還幫過丟了雞的老丈，攔過搶錢的小賊，甚至試著在碼頭幫人扛活換口飯吃，可每次要么是被打，要么是被嫌笨辭退。
有人跟他說：“你這性子，早晚得***在外面。”
他也知道自己弱，知道自己每次出手都是自不量力，可下次再看到有人被欺負，再聽到有人喊救命，還是會忍不住攥緊手里的刀——哪怕那刀銹得連砍柴都費勁。
廟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女人的哭聲。
肖明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握住了地上的鐵刀，刀柄的布條磨得手心發疼。
他悄悄挪到破廟門后，順著門縫往外看。
雪地里，兩個穿著黑色短打的漢子正拽著一個穿藍布裙的姑娘，姑**發髻散了，臉上掛著淚，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布包，嘴里喊著：“放開我！
那是我**救命錢！”
“救命錢？”
左邊的漢子嗤笑一聲，伸手就去搶姑娘手里的布包，“到了老子手里，就是老子的酒錢！”
肖明的心跳得快了。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這兩個漢子——剛才兩個糧鋪伙計都能把他打趴下，這兩個漢子看起來比糧鋪伙計壯實多了。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疼，還有點慌。
他想起上次幫姑娘被打的時候，臉蹭在泥地里的感覺，想起鼻子里流的血的味道。
可他看著姑娘哭紅的眼睛，看著漢子們粗暴的動作，又想起了師父的話：“見弱要幫。”
他深吸一口氣，把凍得發僵的手從刀柄上挪開，悄悄撿起地上一塊還算趁手的石頭——鐵刀太沉，他怕自己揮不起來，石頭至少能扔出去。
他往后退了兩步，然后猛地從廟門后沖了出去，把石頭朝著左邊那個漢子的后背砸了過去！
“砰！”
石頭沒砸準，擦著漢子的肩膀落在雪地里，濺起一片雪沫。
兩個漢子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到肖明，左邊的漢子眉頭一皺：“哪來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事？”
姑娘也愣住了，看著肖明破爛的衣服，看著他臉上的傷，小聲說：“你……你快跑，你打不過他們的！”
肖明沒跑。
他攥緊了手里的石頭，雖然手還在抖，但聲音盡量放得穩：“放開她，把錢還給她。”
“哈！”
右邊的漢子笑了，走上前兩步，上下打量著肖明，“就你這德行，還敢跟老子叫板？
我看你是上次挨的打還不夠疼！”
說完，漢子抬起腳，朝著肖明的胸口踹了過來。
肖明想躲，可他的腿凍得發麻，反應慢了半拍，結結實實挨了一腳。
他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往后倒，后背撞在廟門口的石柱上，疼得他眼前一黑，手里的石頭也掉在了地上。
“小子，知道錯了嗎？”
漢子走過來，踩住肖明的手，用力碾了碾，“下次再敢多管閑事，老子打斷你的腿！”
肖明的手被踩得生疼，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可他看著不遠處還在掙扎的姑娘，還是咬著牙說：“放開……放開她……還嘴硬！”
漢子火了，彎腰就要打肖明的臉。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還夾雜著喊叫聲：“縣太爺的人來了！
抓歹人的！”
兩個漢子臉色一變，對視了一眼，也顧不上再打肖明，狠狠瞪了姑娘一眼，轉身就往鎮子外跑，很快就消失在風雪里。
姑娘趕緊跑過來，蹲下身，想把肖明扶起來，手碰到肖明的胳膊，又趕緊縮了回去，小聲說：“對不起，都怪我……讓你受牽連了。”
肖明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扶著石柱，咳嗽了兩聲，手被踩的地方**辣地疼，胸口也疼得厲害。
他看著姑娘，搖了搖頭：“沒事……你沒事吧？
錢沒被搶走吧？”
“沒……沒搶走。”
姑娘把手里的布包抱在懷里，感激地看著肖明，“我叫蘇婉兒，是鄰村的，我娘病了，我來鎮上抓藥，沒想到遇到了歹人……謝謝你，你叫什么名字？”
“肖明。”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臉色太蒼白，笑得有點難看，“我就是路過……沒幫上什么忙。”
蘇婉兒從布包里拿出一個油紙包，遞給肖明：“這是我剛才買的兩個饅頭，還熱著，你吃吧。
看你好像很久沒吃飯了。”
肖明愣了一下，沒接：“不用，你留著吧，你還要給**抓藥。”
“我還有錢，夠抓藥的。”
蘇婉兒把油紙包塞到肖明手里，饅頭的溫度透過油紙傳過來，暖得他手心發燙，“你幫了我，我也沒什么能謝你的……這個你一定要拿著。”
肖明看著手里的油紙包，又看了看蘇婉兒凍得發紅的臉，喉嚨有點發緊，點了點頭：“謝謝你。”
雪還在下，北風還在刮，可肖明覺得，好像沒那么冷了。
他坐在破廟里，咬了一口熱饅頭，饅頭的香味在嘴里散開，他慢慢嚼著，想起了師父給的那半塊干餅，想起了武館學徒塞給他的饅頭，想起了現在手里的這兩個饅頭。
他知道自己這次又輸了——還是沒打過壞人，還是被打得渾身疼。
可他看著懷里的止血草，看著手里的熱饅頭，又握緊了地上的銹鐵刀。
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他還是會出手的。
師父說，輸了別趴下，下次再站起來。
他還能站起來，還能再試一次。
廟門外，蘇婉兒的腳步聲漸漸遠了，雪地里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肖明咬著饅頭，看著那串腳印，心里默默想：下次要是再遇到她，一定要變得強一點，至少別再讓她擔心自己打不過壞人了。
寒風從破廟門灌進來，吹得他的武袍獵獵響，可他的眼睛里，卻亮著一點小小的光——那是被一次次打敗，卻從來沒被打滅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輸多少次，不知道未來會不會遇到能讓他變強的機會，更不知道什么“一萬次戰斗”的節點。
他只知道，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還要接著走，接著練，接著在該出手的時候，握緊手里的刀。
哪怕下一次，還是會輸。
鉛灰色的云壓得很低，碎雪沫子被北風卷著，打在肖明凍得發紫的臉上，像小刀子割。
他縮在鎮子東頭那座塌了半邊的山神廟里，后背抵著結了冰的土墻，牙齒忍不住打顫，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剛才被踹在小腹的那一腳，現在還在隱隱作痛，連帶著呼吸都發緊。
廟門是破的，寒風裹著雪灌進來，吹得他那件洗得發白、打了三層補丁的青布武袍獵獵響。
袍子底下，舊傷疊著新傷：左胳膊上一道淺疤是上個月幫賣菜阿婆攔地痞時被刀劃的，后腰一塊淤青是前天在武館外看弟子練拳，被路過的護院嫌擋路踹的，還有現在正疼的小腹，是半個時辰前，被鎮上“張記糧鋪”的兩個伙計打的——就因為他多嘴問了句“能不能給半個發霉的饅頭”。
“咳……咳咳……”肖明咳了兩聲，伸手捂了捂嘴，指縫里沒滲血，他悄悄松了口氣。
懷里還揣著個油紙包，里面是他今天在山腳下采的幾株凍得半蔫的止血草，本來想拿到藥鋪換兩個銅板，結果藥鋪王老板瞥了眼草，又瞥了眼他身上的傷，不耐煩地揮揮手：“這種破草我這兒多的是，你自己留著治你那身挨打的傷吧！”
他把油紙包攥得緊了點，草葉的涼意透過油紙傳到掌心，像是能壓一壓身上的疼。
旁邊地上，斜放著一柄比他還高的鐵刀——刀身是黑的，不是玄鐵，是常年沒保養好的銹，刀刃處卷了個小口子，刀柄纏著的布條磨得快要看不見顏色。
這是他下山時師父給的，師父是個沒名沒姓的老武夫，住在青**腳下的破院子里，臨終前把刀塞給他，只說了兩句話：“練拳先練骨，扛打也是本事；輸了別趴下，下次再站起來。”
肖明沒見過師父贏過。
記憶里師父總坐在院子里磨那柄更舊的刀，磨完就對著樹打拳，有時候會被路過的獵戶嘲笑“花架子”，師父也不惱，只是說：“我年輕時候，比你還能挨揍。”
現在肖明確信了。
他下山半年，從青**腳下的小村走到這座“望溪鎮”，沒贏過一次。
第一次動手是在下山后的第三個鎮子。
他看到兩個漢子拽著個姑娘往巷子里拖，姑娘哭著喊救命，他想起師父說的“見弱要幫”，攥著剛買的木棍子就沖上去了。
結果棍子被人一掰兩段，他被兩個漢子按在地上揍，臉蹭著泥地，鼻子流的血糊了一臉，最后是姑娘趁漢子不注意跑了，漢子們打累了，啐了他一口“多管閑事的廢物”才走。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想過要不就回山里算了，可摸到懷里師父留下的半塊干餅，又爬起來了——那是師父最后給他的干糧，他沒舍得吃。
第二次是在一座縣城的武館。
他想拜入武館學真本事，武館的管事讓他跟一個十二三歲的學徒比一場，“能撐三招就收你”。
結果第一招，學徒的拳頭就砸在他胸口，他倒在演武場上，半天沒爬起來。
管事站在臺階上，聲音洪亮：“連氣都不會沉，還想學武？
回家抱孩子去吧！”
周圍的學徒哄堂大笑，他爬起來，沒說話，只是對著管事的方向鞠了一躬，慢慢走了。
走出門的時候，那個打他的學徒偷偷追上來，塞給了他一個還熱著的饅頭，小聲說：“你比我有勇氣，就是……太弱了。”
后來，他還幫過丟了雞的老丈，攔過搶錢的小賊，甚至試著在碼頭幫人扛活換口飯吃，可每次要么是被打，要么是被嫌笨辭退。
有人跟他說：“你這性子，早晚得***在外面。”
他也知道自己弱，知道自己每次出手都是自不量力，可下次再看到有人被欺負，再聽到有人喊救命，還是會忍不住攥緊手里的刀——哪怕那刀銹得連砍柴都費勁。
廟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女人的哭聲。
肖明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握住了地上的鐵刀，刀柄的布條磨得手心發疼。
他悄悄挪到破廟門后，順著門縫往外看。
雪地里，兩個穿著黑色短打的漢子正拽著一個穿藍布裙的姑娘，姑**發髻散了，臉上掛著淚，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布包，嘴里喊著：“放開我！
那是我**救命錢！”
“救命錢？”
左邊的漢子嗤笑一聲，伸手就去搶姑娘手里的布包，“到了老子手里，就是老子的酒錢！”
肖明的心跳得快了。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這兩個漢子——剛才兩個糧鋪伙計都能把他打趴下，這兩個漢子看起來比糧鋪伙計壯實多了。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疼，還有點慌。
他想起上次幫姑娘被打的時候，臉蹭在泥地里的感覺，想起鼻子里流的血的味道。
可他看著姑娘哭紅的眼睛，看著漢子們粗暴的動作，又想起了師父的話：“見弱要幫。”
他深吸一口氣，把凍得發僵的手從刀柄上挪開，悄悄撿起地上一塊還算趁手的石頭——鐵刀太沉，他怕自己揮不起來，石頭至少能扔出去。
他往后退了兩步，然后猛地從廟門后沖了出去，把石頭朝著左邊那個漢子的后背砸了過去！
“砰！”
石頭沒砸準，擦著漢子的肩膀落在雪地里，濺起一片雪沫。
兩個漢子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到肖明，左邊的漢子眉頭一皺：“哪來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事？”
姑娘也愣住了，看著肖明破爛的衣服，看著他臉上的傷，小聲說：“你……你快跑，你打不過他們的！”
肖明沒跑。
他攥緊了手里的石頭，雖然手還在抖，但聲音盡量放得穩：“放開她，把錢還給她。”
“哈！”
右邊的漢子笑了，走上前兩步，上下打量著肖明，“就你這德行，還敢跟老子叫板？
我看你是上次挨的打還不夠疼！”
說完，漢子抬起腳，朝著肖明的胸口踹了過來。
肖明想躲，可他的腿凍得發麻，反應慢了半拍，結結實實挨了一腳。
他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往后倒，后背撞在廟門口的石柱上，疼得他眼前一黑，手里的石頭也掉在了地上。
“小子，知道錯了嗎？”
漢子走過來，踩住肖明的手，用力碾了碾，“下次再敢多管閑事，老子打斷你的腿！”
肖明的手被踩得生疼，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可他看著不遠處還在掙扎的姑娘，還是咬著牙說：“放開……放開她……還嘴硬！”
漢子火了，彎腰就要打肖明的臉。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還夾雜著喊叫聲：“縣太爺的人來了！
抓歹人的！”
兩個漢子臉色一變，對視了一眼，也顧不上再打肖明，狠狠瞪了姑娘一眼，轉身就往鎮子外跑，很快就消失在風雪里。
姑娘趕緊跑過來，蹲下身，想把肖明扶起來，手碰到肖明的胳膊，又趕緊縮了回去，小聲說：“對不起，都怪我……讓你受牽連了。”
肖明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扶著石柱，咳嗽了兩聲，手被踩的地方**辣地疼，胸口也疼得厲害。
他看著姑娘，搖了搖頭：“沒事……你沒事吧？
錢沒被搶走吧？”
“沒……沒搶走。”
姑娘把手里的布包抱在懷里，感激地看著肖明，“我叫蘇婉兒，是鄰村的，我娘病了，我來鎮上抓藥，沒想到遇到了歹人……謝謝你，你叫什么名字？”
“肖明。”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臉色太蒼白，笑得有點難看，“我就是路過……沒幫上什么忙。”
蘇婉兒從布包里拿出一個油紙包，遞給肖明：“這是我剛才買的兩個饅頭，還熱著，你吃吧。
看你好像很久沒吃飯了。”
肖明愣了一下，沒接：“不用，你留著吧，你還要給**抓藥。”
“我還有錢，夠抓藥的。”
蘇婉兒把油紙包塞到肖明手里，饅頭的溫度透過油紙傳過來，暖得他手心發燙，“你幫了我，我也沒什么能謝你的……這個你一定要拿著。”
肖明看著手里的油紙包，又看了看蘇婉兒凍得發紅的臉，喉嚨有點發緊，點了點頭：“謝謝你。”
雪還在下，北風還在刮，可肖明覺得，好像沒那么冷了。
他坐在破廟里，咬了一口熱饅頭，饅頭的香味在嘴里散開，他慢慢嚼著，想起了師父給的那半塊干餅，想起了武館學徒塞給他的饅頭，想起了現在手里的這兩個饅頭。
他知道自己這次又輸了——還是沒打過壞人，還是被打得渾身疼。
可他看著懷里的止血草，看著手里的熱饅頭，又握緊了地上的銹鐵刀。
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他還是會出手的。
師父說，輸了別趴下，下次再站起來。
他還能站起來，還能再試一次。
廟門外，蘇婉兒的腳步聲漸漸遠了，雪地里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肖明咬著饅頭，看著那串腳印，心里默默想：下次要是再遇到她，一定要變得強一點，至少別再讓她擔心自己打不過壞人了。
寒風從破廟門灌進來，吹得他的武袍獵獵響，可他的眼睛里，卻亮著一點小小的光——那是被一次次打敗，卻從來沒被打滅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輸多少次，不知道未來會不會遇到能讓他變強的機會，更不知道什么“一萬次戰斗”的節點。
他只知道，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還要接著走，接著練，接著在該出手的時候，握緊手里的刀。
哪怕下一次，還是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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