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認親慕家

時語站在慕家別墅的雕花鐵門外，帆布鞋上還沾著長途汽車帶來的塵土。

手里那張邊角卷翹的親子鑒定報告被汗水浸得發潮，上面"生物學父女匹配度99.99%"的字樣刺得她眼睛發疼。

十八年前被抱錯的真相像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把她從南方山村的青石板路，卷到了這座鋼筋水泥筑成的陌生城市。

"吱呀"一聲，厚重的鐵門緩緩打開。

穿著定制西裝的管家恭敬地彎腰："時小姐，老爺和夫人在里面等您。

"客廳里的水晶燈晃得時語有些眩暈。

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對氣質華貴的夫婦，男人西裝革履，女人妝容精致，正是她生物學上的父母——慕宏遠與林曼云。

旁邊還坐著兩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年輕人，男生眉宇間帶著疏離，這是大哥慕衍：女生則像櫥窗里的芭比娃娃，一身粉色連衣裙襯得肌膚勝雪，這是慕鈴——被抱錯的假千金。

"你就是時語？

"林曼云率先起身，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伸手想碰時語的頭發，卻在看到她發尾干枯的分叉時頓住了，最終只是拍了拍她的胳膊，"瘦成這樣，這些年......苦了你了。

"時語剛要開口，旁邊的女生突然站起來，親昵地挽住林曼云的胳膊。

"媽媽，這就是姐姐嗎？

"慕鈴笑得眉眼彎彎，目光卻像細密的針，悄悄刺過她洗得發白的棉布襯衫，"姐姐長得真好看，比照片上還漂亮呢。

"時語垂下眼，看見時鈴說話時，藏在身后的手正緊緊攥著衣角。

晚飯時，慕宏遠特意讓廚房做了鄉土菜，笨拙地找著話題："聽說你在村里經常幫人干活？

以后家里有傭人，不用你動手。

"林曼云則不停地給她夾菜，珍珠耳環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明天讓張媽帶你去買衣服，喜歡什么盡管說。

"坐在對面的慕鈴突然"呀"了一聲，手里的湯匙掉在地上。

"對不起呀，"她吐了吐舌頭，彎腰去撿時，裙擺"不小心"掃過餐桌，時語面前的湯碗應聲而倒，褐色的湯汁瞬間浸透了她的襯衫。

"都怪我！

"慕鈴立刻拿出紙巾去擦，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姐姐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沒事。

"時語按住她的手，剛要起身，林曼云己經拉住了慕鈴："傻孩子，地上涼。

時語，你自己去換件衣服吧，衣帽間有新的。

"時語看著自己胸前深色的污漬，第一次在這個家里嘗到了澀味。

接下來的日子，時鈴的"不小心"越來越多。

時語放在床頭的舊照片被"不小心"碰進水里，照片里養母慈祥的笑臉變得模糊；從前二哥時澈送的鋼筆被"不小心"摔斷筆尖，慕鈴紅著眼圈說："姐姐會不會覺得我是故意的？

"慕宏遠開始皺眉："時語，你別總把那些舊東西擺出來，讓鈴鈴看了心里不舒服。

"林曼云也時常嘆氣："都是一家人，你怎么就不能大度點？

"時言曾試著解釋，可話剛說出口，就被慕鈴委屈的哭聲打斷。

"我知道我不該占著姐姐的位置，"她抽噎著抓住慕宏遠的衣袖，"如果姐姐討厭我，我走就是了......"看著父母瞬間緊繃的臉，看著大哥慕衍不耐煩的眼神，時語突然不想說話了。

轉折發生在慕家的家庭聚會上。

時語穿著林曼云給她買的禮服，正想找個角落待著，慕鈴突然端著酒杯走過來，腳下"一個趔趄"，紅酒精準地潑在她的裙擺上。

"對不起對不起！

"慕鈴慌忙道歉，聲音卻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姐姐你別生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我做什么都不對......"親戚們的目光聚過來，帶著探究和審視。

林曼云快步走過來，語氣帶著明顯的責備："時語，多大點事，別擺著臉給鈴鈴看。

"慕宏遠也沉下臉："回房間換了！

"時語站在原地，看著慕鈴藏在眾人身后的、得意的笑，突然覺得很累。

她沒有回房間，而是徑首走出了別墅。

晚風帶著涼意，吹在她被紅酒浸濕的裙擺上，意外地舒服。

遠處的城市燈火璀璨，像撒在黑夜里的碎鉆。

時語深吸一口氣，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融不進去，那就不融了吧。

她從口袋里摸出那枚磨得光滑的銀戒指——那是養母僅剩的留給她的念想了，指尖摩挲著上面簡單的花紋。

這里是她的血緣歸屬，卻未必是她的家。

而她的家，或許從來都在那個塵土飛揚的山村，在養母喚她"囡囡"的溫柔聲里。

轉身回別墅時，時語的腳步輕快了許多。

客廳里依舊熱鬧，慕鈴正被眾人圍著安慰，父母的臉上滿是心疼。

時語目不斜視地從他們身邊走過，上樓，關上門，將所有喧囂隔絕在外。

她從行李箱底層翻出那件洗得發白的棉布襯衫，小心翼翼地鋪平。

窗外的月光落在上面，像一層薄薄的霜。

從今天起，她只是時語，不是誰的替代品，也不是誰的對照組。

她的人生，該由自己說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