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罰日

六月的東海市，天空本該是透徹的藍。

但就在下午三點二十二分，毫無征兆地，那種藍開始死去。

林海正盯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辦公室里空調嘶嘶作響，窗外是永不停歇的城市嗡鳴。

忽然，那嗡鳴變了調，像是有人猛地掐住了這座巨城的喉嚨。

刺耳的警報聲不是從誰的手機里傳出，而是來自街道上久經遺忘的防空警報器，它們撕心裂肺地嚎叫起來，聲音里帶著一種銹跡斑斑的驚恐。

“搞什么？

演習嗎？”

有同事嘟囔著站起身，好奇地望向窗外。

林海也抬起頭。

只一眼，他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住了。

窗外的天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種污濁的暗紅色浸染，仿佛上帝擰開了一個骯臟的顏料桶，傾倒了整個天際。

陽光迅速衰弱，不是黃昏的暖色調，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病態的昏暝。

光線變得詭異，在地上拉出扭曲漫長的影子。

不是演習。

心臟猛地一縮，某種源于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抓起桌上的手機和背包，甚至來不及關電腦，轉身就朝門外沖。

“哎！

林海！

你干嘛去？”

部門主管喊道。

“回家！”

他頭也不回地扔下兩個字。

走廊里己經亂成一團。

人們像無頭**一樣跑動，尖叫著，互相推搡。

電梯口擠滿了人，指示燈卻一片漆黑。

“走樓梯！”

有**喊。

林海跟著人流沖向消防通道。

手機徹底沒了信號，屏幕上只有一個紅色的叉。

樓梯間里彌漫著恐慌的氣息，腳步聲、喘息聲、哭喊聲混雜在一起，在密閉的空間里撞來撞去，放大了無數倍。

他所在的樓層不高，但跑下去的過程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每一層都能聽到玻璃破碎的巨響和……某種絕非人類能發出的嘶吼？

沖出一樓大堂的那一刻，林海以為自己來到了地獄。

血色的天空下，城市變成了一個混亂的屠宰場。

車輛歪七扭八地撞在一起，燃起熊熊大火，黑煙滾滾而上，融入那片不祥的紅色天幕。

人們瘋狂地奔跑，尖叫，彼此踐踏。

更可怕的是那些“東西”。

他看到一個人形生物撲倒了一個奔跑的女人。

那“東西”動作僵硬卻異常迅速，皮膚呈現出一種灰敗的質感，眼睛是全黑的，沒有眼白，嘴里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它低下頭，猛地咬在女人的脖頸上，鮮血噴濺出老遠。

那不是個例。

街道上，越來越多這樣的“人”開始攻擊正常人。

它們力大無窮，不知疼痛，被它們撲倒的人，很快就不再掙扎，片刻之后，竟也抽搐著、以同樣扭曲的姿態重新站起來，加入獵殺的行列。

變異？

病毒？

林海腦子里一片混亂，但求生的本能驅使他必須立刻離開這片開闊的死亡地帶。

他的公寓在相反方向，太遠了。

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現在，立刻！

他猛地想起公司附近那個廢棄的“紅星”紡織廠，廠區深處有一個據說建國后修建的大型人防工事入口。

他以前做項目調研時偶然看到過老舊的地圖標注。

賭一把！

他矮下身子，借助燃燒的汽車和倒塌的廣告牌作為掩體，拼命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跑去。

耳邊充斥著各種聲音：爆炸聲、慘叫聲、那種非人的嘶吼聲，還有一種……仿佛巨大昆蟲摩擦翅膀的、令人牙酸的嗡嗡聲從血色云層中隱隱傳來。

一塊碎玻璃劃破了他的手臂，**辣地疼，但他根本顧不上。

拐進一條小巷，差點和一個“東西”撞個滿懷。

那曾經可能是個穿著快遞員制服的小哥，如今半張臉都被撕爛，露出森白的骨頭和黑色的筋肉，嘶吼著向他抓來。

林海想都沒想，掄起背著的筆記本電腦包狠狠砸在對方頭上。

電腦包碎裂，那怪物只是踉蹌了一下，又撲上來。

林海趁機一腳踹在它肚子上，感覺像踹中了一塊堅硬的木頭。

他借力向后翻滾，爬起來繼續沒命地跑，能感覺到那東西就在身后不遠處追趕。

看到了！

紡織廠生銹的鐵門！

他用盡最后力氣沖過去，側身擠進半掩的門縫。

那個“快遞員”一頭撞在鐵門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手臂胡亂地向里抓著。

林海喘著粗氣，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環顧西周，撿起一根粗大的銹蝕鐵棍，死死卡住了門栓。

暫時安全了……嗎？

廠區里空無一人，只有廢棄的廠房像沉默的巨獸匍匐在血色天光下。

他憑著模糊的記憶，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廠區深處摸去。

找到了！

在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半掩在一叢瘋狂的雜草后面，是一扇厚重的、包裹著銹蝕鋼鐵的混凝土大門。

門上有老式的轉盤鎖，看上去幾乎和山體融為一體。

門，居然是虛掩著的？

有一條剛好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是之前有人進去過，還是根本沒鎖？

身后的廠門口，傳來更加密集的撞擊聲和嘶吼，顯然不止一個“東西”被吸引過來了。

沒有時間猶豫了。

林海一咬牙，側身擠進了那片黑暗。

一股混合著鐵銹、塵土和陳年霉味的冰冷空氣瞬間將他包裹。

門外世界的瘋狂和噪音一下子被隔絕了大半，變得模糊不清。

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他顫抖著摸出手機，點亮手電筒。

微弱的光柱劃破黑暗，照亮了一條向下延伸的、寬闊的混凝土通道。

墻壁上掛著老式的應急燈箱，但早己失效。

空氣滯重而寒冷。

他靠著冰冷潮濕的墻壁滑坐下來，精疲力盡。

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門外是地獄，門內是未知的深淵。

他活下來了嗎？

暫時吧。

但接下來呢？

食物？

水？

能在這里躲多久？

無盡的恐慌和茫然如同周圍的黑暗一樣吞噬而來。

就在他幾乎被絕望壓垮的時刻——咔嗒。

一聲極輕微的、仿佛電流接通的聲音在他正前方響起。

緊接著，通道深處，一扇他剛才根本沒注意到的、鑲嵌在墻壁里的老舊金屬面板，突然亮起了一小片幽藍色的光芒。

那光芒迅速流轉，勾勒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充滿科技感的界面。

一個絕對冷靜、毫無情緒波動的電子合成音，毫無征兆地首接響徹在他的腦海深處: 檢測到符合標準的生命體征…生存環境評估：極度危險…末日安全屋系統啟動…綁定唯一宿主：林海…正在初始化…林海猛地僵住，瞳孔因震驚而急劇收縮，死死盯著那一片在絕對黑暗中獨自閃耀的、幽靈般的藍光。

初始化完畢。

首項任務發布：生存（24小時）。

祝**運，宿主。

光芒微微閃爍，映照著他毫無血色的、寫滿驚愕與難以置信的臉。

那聲音……是首接出現在他腦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