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管家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寒風里抖得不成樣子。

沈照夜捏著手里的窩頭，指尖微微收緊。

皇商資格，是沈家立足的根本。

靠著這塊招牌，沈家才能包攬**的各項采買，才能在大胤的商賈圈子里站穩(wěn)腳跟。

一旦失去，別說重振家業(yè)，整個沈家都得跟著樹倒猢猻散。

她緩緩站起身，盡管后背還隱隱作痛，臉色依舊蒼白，可那雙眼睛里，卻沒有半分慌亂。

“慌什么。”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天塌不下來。”

管家姓張，是跟著原身父親打拼了半輩子的老人，對沈家忠心耿耿。

他看著眼前這個仿佛脫胎換骨的大小姐，愣了愣，緊繃的神經(jīng)竟莫名松了幾分。

“可是大小姐，這軍需訂單不是小事??！”

張管家急得首跺腳，“魏家早就盯上這塊肥肉了，聽說他們己經(jīng)打通了戶部的關(guān)節(jié)，這次招標就是走個過場！

咱們沈家現(xiàn)在名聲受損，家底也被掏空了大半，拿什么跟魏家比？”

魏家。

沈照夜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這個名字。

魏記皇商，是京城老牌的商賈世家，根基深厚，跟朝堂上的保守派走得極近。

這些年靠著鉆營，壟斷了不少**訂單，行事霸道，沒少打壓同行。

原身的記憶里，魏家的家主魏坤，更是個笑里藏刀的角色。

沈照夜冷笑一聲：“走個過場？

那也要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br>
她邁步走出柴房，寒風撲面而來，吹得她鬢角的碎發(fā)亂飛。

她抬頭望去，沈家大宅的朱漆大門斑駁褪色，墻角的枯草在風雪里瑟瑟發(fā)抖，透著一股敗落的氣息。

“張叔，” 她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張管家身上，“去把庫房的賬本拿來，再把負責糧草采買的王掌柜叫到前廳?！?br>
張管家愣了愣：“大小姐，您這是……競標?！?br>
沈照夜一字一頓道，“這個軍需訂單，我們沈家要定了?！?br>
張管家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里又燃起一絲希望。

他重重地點頭：“哎！

我這就去！”

不多時，前廳里聚滿了人。

除了張管家和王掌柜，還有幾個族老，都是沈家的長輩。

他們聽說沈照夜沒死，還想著去爭軍需訂單，一個個都面露不屑。

“照夜丫頭，不是我說你，你剛從鬼門關(guān)爬回來，好好養(yǎng)著身子不好嗎？”

二族老捻著胡子，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軍需訂單是什么？

那是拿真金白銀堆出來的！

沈家現(xiàn)在是什么光景？

你心里沒數(shù)？”

“就是！”

三族老附和道，“魏家勢大，咱們?nèi)遣黄穑?br>
與其去丟人現(xiàn)眼，不如早點認輸，還能保下沈家最后一點家底！”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話里話外都是不看好。

沈照夜坐在主位上，手里翻著庫房的賬本，頭也沒抬。

賬本上的字跡歪歪扭扭，不少地方還被涂改過，顯然是周氏和沈明軒留下來的爛攤子。

她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沈家的家底，比她想象的還要薄。

可用的糧草，還是有一些的。

而且，質(zhì)量都不錯。

原身的父親是個實在人，做生意講究誠信，庫里的糧草都是精挑細選的上等品，不像魏家，慣會以次充好。

她放下賬本，抬眼看向眾人，目光銳利：“各位族老，我知道你們擔心什么。

可你們想過沒有？

失去皇商資格，沈家就真的完了。

我們現(xiàn)在，是背水一戰(zhàn)。”

“背水一戰(zhàn)？”

二族老嗤笑，“拿什么戰(zhàn)？

拿你手里那本破賬本？”

沈照夜沒理會他的嘲諷，轉(zhuǎn)向站在一旁的王掌柜：“王掌柜，庫里現(xiàn)有的上等糧草，還有多少？”

王掌柜是個老實人，被周氏打壓得抬不起頭，此刻見沈照夜問起，忙躬身答道：“大小姐，庫里還有五千石上等粟米，三千石小麥，都是去年秋收時收的，顆粒飽滿，沒有摻雜一粒沙土。”

“很好。”

沈照夜點頭，又問，“我們沈家的商隊，現(xiàn)在還能調(diào)動多少人手？”

“能調(diào)動三百人，都是跟著老東家走南闖北的老手，吃苦耐勞，就是最近幾個月沒活干，士氣有點低落?！?br>
沈照夜微微頷首，心里有了底。

她站起身，走到前廳中央，目光掃過眾人：“魏家靠關(guān)系，靠鉆營，可他們忘了，軍需訂單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質(zhì)量，是信譽，是按時交付！”

“他們的糧草，以次充好，摻雜沙土，這是軍中大忌！

而我們沈家，糧草質(zhì)量上乘，商隊經(jīng)驗豐富，這就是我們的底氣！”

她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族老們面面相覷，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二族老臉色難看：“就算糧草質(zhì)量好又怎么樣？

魏家報價低，我們根本比不過！”

“報價低？”

沈照夜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因為他們的糧草質(zhì)量差！

我們的糧草是上等品，報價自然要高一些，但我們可以承諾 ——每一批糧草，都貼上沈記的封條，支持隨時抽檢，若有一粒沙土，一粒次品，沈家甘愿十倍賠償！”

這話一出，滿室皆驚。

十倍賠償！

這可是從未有過的承諾！

張管家眼睛一亮：“大小姐，這個主意好！

這樣一來，**肯定會看重我們的誠意！”

王掌柜也激動地附和：“是?。?br>
魏家的糧草最怕抽檢，我們這么做，正好打他們的七寸！”

族老們也不說話了，臉上的不屑漸漸變成了猶豫。

他們不得不承認，沈照夜這個主意，確實高明。

沈照夜看著眾人的反應(yīng)，知道自己己經(jīng)說服了大半。

她趁熱打鐵，又道：“不僅如此，我們還可以承諾分批配送。

邊關(guān)路途遙遠，一次性運送大量糧草，容易積壓變質(zhì)。

我們分十批，每十天送一批，既能保證糧草新鮮，又能減輕運輸壓力?！?br>
“這…… 這能行嗎？”

三族老忍不住問道。

“怎么不行？”

沈照夜反問，“我們沈家的商隊，常年走南闖北，熟悉邊關(guān)路線。

只要規(guī)劃好路線，做好防寒措施，完全可以做到！”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族老們身上，語氣誠懇：“各位族老，沈家是我們所有人的沈家。

我知道大家擔心風險，但現(xiàn)在，這是唯一的機會。

我向大家保證，只要拿到這個訂單，我不僅能重振沈家，還能讓族中子弟，人人有飯吃，人人有活干！”

這番話，說到了族老們的心坎里。

他們最在乎的，就是家族的傳承，是族中子弟的生計。

二族老沉默了片刻，終于點了點頭：“好！

我們信你一次！”

“我們也信你！”

其他族老也紛紛附和。

沈照夜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一步，成了。

她轉(zhuǎn)過身，對張管家道：“張叔，你立刻去擬一份詳細的競標方案，把我們的質(zhì)量承諾、分批配送方案、賠償條款，都寫清楚。”

“好嘞！”

張管家興沖沖地應(yīng)了。

“王掌柜，” 沈照夜又看向王掌柜，“你去清點糧草，安排人手，檢查商隊的車馬，隨時準備出發(fā)。

另外，聯(lián)系一下我們之前合作過的糧商，看看能不能再**一些上等糧草，以備不時之需?！?br>
“是，大小姐！”

王掌柜也干勁十足。

眾人散去，前廳里只剩下沈照夜一人。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漫天的飛雪，眼神堅定。

魏家，皇帝，軍需訂單……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她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

魏家不會善罷甘休，朝堂上的保守派也不會坐視不理。

但她不怕。

她是沈知意，是從現(xiàn)代商場廝殺出來的商業(yè)戰(zhàn)略顧問。

這點風浪，還打不倒她。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沈照夜回頭，只見一個穿著灰色棉襖的小廝，鬼鬼祟祟地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油紙包。

“你是誰？”

沈照夜警惕地問道。

小廝嚇了一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大小姐，我…… 我是二少爺?shù)娜恕鄙蛘找鬼庖焕洹?br>
沈明軒的人？

她看著小廝手里的油紙包，心里隱隱有了猜測。

“二少爺讓你來干什么？”

小廝不敢抬頭，把油紙包往前一遞：“二少爺…… 二少爺讓我把這個交給您……”沈照夜走過去，拿起油紙包，打開一看。

里面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下毒！

沈明軒和周氏，竟然還不死心！

小廝嚇得渾身發(fā)抖，連連磕頭：“大小姐，不關(guān)我的事??！

是二少爺逼我的！

我要是不來，他就打斷我的腿！”

沈照夜看著他驚恐的樣子，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她沒有為難他，只是冷冷道：“回去告訴沈明軒，我沈照夜，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最好安分守己，否則，我不介意讓他嘗嘗，什么叫身敗名裂！”

小廝如蒙大赦，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沈照夜看著手里的白色粉末，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弧度。

周氏，沈明軒，魏家……一個都別想跑！

她將粉末扔進火盆里，看著它化為灰燼。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而這場關(guān)乎沈家生死的競標之戰(zhàn)，也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