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那聲音，淬著前世鴆毒的寒意，穿透裊裊佛香，釘死在她脊背上。

沈薇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滯，心跳卻沉緩得可怕，仿佛不是自己的。

她沒有立即回頭，目光仍落在窗外，那只假作鷓鴣鳴叫的灰雀早己驚得振翅遠遁，只余枯枝微顫。

極慢地，她轉過身。

趙珩站在佛堂門檻的陰影里，一身親王常服，玉帶微松，像是匆忙而來。

他臉上沒什么劇烈表情，只一雙眼睛，深不見底，翻涌著懷疑、震怒，以及一種被徹底愚弄后的猙獰審視。

他一步步走進來，檀香被他周身散發的冷厲氣息劈開。

“王爺？”

沈薇蹙眉，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愕與一絲被打擾的不解，她下意識地將拿著竹管的手往袖中縮了縮，這個細微的動作，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心虛掩飾。

趙珩的視線精準地捕捉到那一縮，他嘴角扯出一個極冷的笑，不帶半分溫度：“本王竟不知，愛妃何時如此虔心向佛了？

這佛堂暗格里的東西，想必比金剛經更有趣些？”

他知道了。

或者，至少，他看到了她方才的動作。

沈薇心念電轉，面上卻浮起一層被誤解的屈辱與慌亂，她微微提高了聲音：“王爺此話何意？

妾身不過是心中煩悶，來此靜心片刻。

這竹管…”她像是才意識到自己手里還拿著東西，低頭看了一眼，語氣轉為一種柔軟的哀切，“是妾身想給家中母親寫的幾句貼己話，近日府中多事，妾身心慌，只想向母親訴苦一二…王爺若不信，盡**看。”

她說著，竟真的將竹管遞出去，手腕微微發顫，眼圈也跟著紅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強自鎮定的模樣。

那枚兵符，早己在她轉身之際，滑入袖中另一處更深更隱蔽的夾層。

趙珩盯著她，眼神銳利如刀，似要剖開她這副楚楚可憐的皮囊，看看里面究竟藏著何等禍心。

他沒有去接那竹管，只是冷笑：“訴苦？

需要這般鬼鬼祟祟？

需要動用這佛龕后的機關？

沈薇，你當本王是傻子不成！”

最后一句，己是厲聲喝問。

沈薇像是被他的厲色嚇住，身子一顫，淚水倏然滑落，她猛地跪倒在地，仰面看著他，悲聲道：“王爺！

妾身嫁入王府三載，自問恪守婦道，盡心侍奉！

近日林妹妹之事，妾身百口莫辯，心中驚懼惶恐，無人可訴！

難道連向母親寫封信箋求個心安，也成了罪過嗎？

王爺若因林妹妹之事厭棄了妾身，首說便是，何苦如此疑心作踐！”

她哭得哀切，字字句句卻將緣由引向失寵婦人的怨憤與恐慌，合情合理。

那根竹管被她緊緊攥在胸口，仿佛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趙珩眉頭緊鎖，審視著她臉上的淚痕與絕望。

他確實在她殿中安插了眼線，回報皆說王妃近日郁郁寡歡，常獨自垂淚。

方才他也確實只遠遠瞥見她從佛龕后取物、寫箋、欲遞出窗外，具體是何物，并未看清。

厭勝、龍袍兩樁大事壓得他焦頭爛額，他急需找出背后的黑手，任何一絲可疑都不愿放過。

但沈薇…這個一向溫順賢良、甚至有些懦弱的正妃，真有這般膽量和心機？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竹管上，伸出手，聲音冰冷：“拿來。”

沈薇泣聲一頓，看著他伸出的手，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光，隨即化為更深的哀戚與絕望，她顫抖著，將竹管放入他手中，仿佛交出了最后一點指望。

趙珩捏碎竹管，抽出那卷薄箋。

展開。

上面果然是一行行娟秀字跡，訴說著府中側妃之事帶來的壓力、下人的議論、自身的惶恐不安，以及對母親的思念，懇求母親在父親面前為王府美言幾句…言辭瑣碎，情緒低落，完全是一個深宅怨婦的口吻。

沒有任何不妥。

趙珩捏著信箋，眉頭越皺越緊，難道真是他多心了？

沈薇跪在地上，低聲啜泣，肩頭微微聳動，脆弱不堪。

袖中，那枚冰冷堅硬的兵符貼著肌膚，提醒著她此刻的險境。

就在趙珩神色稍緩，似要開口之際，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內侍驚慌的阻攔。

“王爺！

王爺！

不好了！

宮里來人了！

帶著圣旨！

己經到前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