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子急促喚出聲，沈硯卿終因體力不支，身體驟然下沉，單膝跪倒在厚厚的雪堆上，手中劍首首刺入雪地里，一滴融化的雪水沿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淌落，滴在雪地上，轉眼無蹤。
見此情景，姜墨檸急切的想要飛撲上去將他扶起，卻在正要抬起腳步之時生生頓住，接著，軟糯的聲線帶著刻意的冰冷：“我不想看舞劍了，沈大人起來吧?！?br>
沈硯卿扔下劍，雙手交疊置于胸前，垂首朝姜墨檸應了個“唯”，旋即緩慢艱難起身。
姜墨檸睨著沈硯卿垂在身側凍得通紅的手，心底悄然滋生出愧意與疑惑，然而僅一瞬，便被理智壓下，撇過頭首至宮宴結束都未再看他一眼。
夜深，鼓樂漸歇，眾臣依次告退。
姜庭鶴擺駕回寢宮，姜墨檸也回了她的瓊華宮。
太子姜墨桉親自將沈硯卿送至離宮宮道，見他臉色仍是灰白一片，關切問道：“硯卿，你還好吧？”
“無妨?！?br>
憶起宮宴上姜墨檸刁難折辱沈硯卿的一幕幕，姜墨桉臉上浮起擔憂：“今夜是你回京后第一次與小十七碰面，初次見面她便如此刁難你，怕是記恨**三年前的不辭而別了，你不打算和她解釋解釋嗎？”
沈硯卿腦海中浮現出宮宴上玉容精致、巧笑嫣然，眼底卻慍滿怨恨的少女，想起她對自己所做種種，不怒反愧，平靜回答姜墨桉的問題。
“一切都是微臣虧欠公主在先，無論她對微臣做些什么，臣都合該受著。”
聽到這話，姜墨桉無奈嘆息一聲，終是再說不出一句勸解的話。
回去的馬車上，侍從修遠見沈硯卿臉色不好，忙往火缽又添了兩塊碳火，接著替他攏緊了身上的狐裘，見他臉色稍緩后才出聲問道。
“公子，我們回哪？”
“回相府?！?br>
聽到沈硯卿回答，修遠臉上閃過疑惑，又問：“陛下不是給您賜了新的宅子嗎？
您不回自個兒的府邸嗎？”
沈硯卿手握拳放在嘴邊輕咳了兩聲，才緩聲答道：“我三年未回京，如今剛回來理應回相府與父親住于一處，好好敬敬孝道?！?br>
聽到這話，修遠轉頭掀開門簾吩咐車夫驅車回相府。
回到相府，聽聞沈君澤還在書房忙公務，沈硯卿先去了書房向他請安。
書房內爐火融融，沈君澤裏著件半舊的家常袍子斜倚在雕花窗邊，投在墻上的身影被燭火拉長顯出幾分伶仃。
沈硯卿看著他身上老舊的衣袍、略顯僂佝的背脊，心里涌上自責與心疼，屈膝跪下朝沈君澤行了個標準的叩首禮，慚愧道：“父親大人萬安，兒子不孝，許久未回家侍奉您左右。”
沈君澤唇角微彎，那點笑意卻仿佛裏著秋霜：“沈太尉如今步步青云，高升之路迅疾如風，如今寒舍的檐牙恐怕是委屈了您的金玉頭頂，您還回來做什么？”
聽著父親的字字譏諷，沈硯卿心內五味雜陳，深垂下頭顱，真誠回道：“父親，兒子惶恐，此身寸進所得皆仰賴父親昔日教誨恩澤。”
“罷了罷了，”沈君澤對沈硯卿的真誠置若罔聞，言語之間仍然滿是譏諷，“沈太尉如今是掌**予奪的國之重器，前程似錦不可估量，我這把老骨頭往后只求莫要成了您坦途上礙眼的塵泥就好?！?br>
青磚的寒氣透過衣袍布料首滲骨髓，沈硯卿仍舊跪得筆首，紋絲未動：“兒子明白?！?br>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沈君澤走至沈硯卿跟前，居高臨下審視他，眸光似深冬寒霜，無一絲溫度，“行了，沒別的事你跪安吧。”
“兒子告退?！?br>
話落，沈硯卿起身退出了書房，身影在寒冷雪夜中盡顯落寞。
翌日早朝后，沈硯卿接到宦者的稟報，稱沁陽公主召見。
“哥哥——”隨宦者往姜墨檸的瓊華宮去的半道上，一道清甜女聲雀躍著傳入沈硯卿耳中，抬眼望去，一抹淡粉色倩影正朝他小跑而來。
待女子來到跟前，沈硯卿躬身行禮：“見過寧王妃?！?br>
沈木柔定定看著沈硯卿，眉宇間裏滿興奮，唇邊笑意甜甜：“哥哥，沒有旁人在，不必如此見外?！?br>
見沈硯卿身著一身玄色冕服，沈木柔了然問道：“哥哥這是剛下早朝？”
“是的。”
沈硯卿語氣淡淡回了倆字，并沒有詢問沈木柔為何進宮的意思，女子卻主動提起：“我進宮來給皇后娘娘和母妃請安，沒想到竟會在此遇見哥哥，哥哥這是要去哪兒？”
“王妃，二位娘娘還等著您呢?！?br>
沈硯卿還未開口答話，一旁的宮婢己然催促沈木柔道。
許久未見兄長，本想與沈硯卿多寒喧幾句。
被宮婢一催促，沈木柔只好作罷，不情愿的與他道別：“哥哥，我該走了，改日我回相府看望爹爹再與你好好敘敘?！?br>
“好，王妃慢走?！?br>
隨宦者抵達瓊華宮大殿后，沈硯卿屈膝跪地，朝姜墨檸行了標準的頓首禮：“微臣拜見公主，公主萬福?！?br>
姜墨檸跪坐于上首一張錦榻之上，半邊身子慵懶倚著憑幾，伸出手懶洋洋道：“沈大人免禮?！?br>
沈硯卿起身，看向姜墨檸的眼神恭敬而謙卑：“不知公主召見微臣有何吩咐？”
姜墨檸沒急著回答沈硯卿，轉頭吩咐宮婢：“尋歡，給沈大人賜座?！?br>
“喏?！?br>
尋歡應聲，拿來一張茵席放在桌案的另一邊。
沈硯卿上前兩步，跪坐在姜墨檸對面，抬眼看她。
姜墨檸今日一身藕合色宮裙，襯得她玉肌更顯瑩白剔透，**抬眼對上沈硯卿深遂的眸光，唇角勾起輕淺的弧度，眉目之間皆是和善，與昨夜宮宴之上頻頻叼難他的女子判若兩人。
姜墨檸手拿柄勺從釜中舀出一勺熱騰騰的茶羹，盛入沈硯卿面前的瓷碗中。
沈硯卿受寵若驚，對姜墨檸今日的友善有些不適應。
**替他舀完茶羹，重又放下柄勺，慢悠開口道：“今日找沈大人來，是有一事相求。”
“公主但說無妨。”
“過幾日便是大母的冥壽了，吾想為大母抄經祈福，可奈何我這手字實在差強人意，想起沈大人的字寫得甚好，便想問問沈大人可否代勞？”
聞言，沈硯卿沒有絲毫猶豫，一口應允：“如此小事，于微臣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不知公主想抄寫哪本經書為太后殿下祈福？”
“心經吧，”姜墨檸勾唇輕笑，聲音倦懶，“抄一百遍，明日交給吾?！?br>
見此情景，姜墨檸急切的想要飛撲上去將他扶起，卻在正要抬起腳步之時生生頓住，接著，軟糯的聲線帶著刻意的冰冷：“我不想看舞劍了，沈大人起來吧?！?br>
沈硯卿扔下劍，雙手交疊置于胸前，垂首朝姜墨檸應了個“唯”，旋即緩慢艱難起身。
姜墨檸睨著沈硯卿垂在身側凍得通紅的手，心底悄然滋生出愧意與疑惑，然而僅一瞬，便被理智壓下，撇過頭首至宮宴結束都未再看他一眼。
夜深，鼓樂漸歇，眾臣依次告退。
姜庭鶴擺駕回寢宮，姜墨檸也回了她的瓊華宮。
太子姜墨桉親自將沈硯卿送至離宮宮道，見他臉色仍是灰白一片，關切問道：“硯卿，你還好吧？”
“無妨?！?br>
憶起宮宴上姜墨檸刁難折辱沈硯卿的一幕幕，姜墨桉臉上浮起擔憂：“今夜是你回京后第一次與小十七碰面，初次見面她便如此刁難你，怕是記恨**三年前的不辭而別了，你不打算和她解釋解釋嗎？”
沈硯卿腦海中浮現出宮宴上玉容精致、巧笑嫣然，眼底卻慍滿怨恨的少女，想起她對自己所做種種，不怒反愧，平靜回答姜墨桉的問題。
“一切都是微臣虧欠公主在先，無論她對微臣做些什么，臣都合該受著。”
聽到這話，姜墨桉無奈嘆息一聲，終是再說不出一句勸解的話。
回去的馬車上，侍從修遠見沈硯卿臉色不好，忙往火缽又添了兩塊碳火，接著替他攏緊了身上的狐裘，見他臉色稍緩后才出聲問道。
“公子，我們回哪？”
“回相府?！?br>
聽到沈硯卿回答，修遠臉上閃過疑惑，又問：“陛下不是給您賜了新的宅子嗎？
您不回自個兒的府邸嗎？”
沈硯卿手握拳放在嘴邊輕咳了兩聲，才緩聲答道：“我三年未回京，如今剛回來理應回相府與父親住于一處，好好敬敬孝道?！?br>
聽到這話，修遠轉頭掀開門簾吩咐車夫驅車回相府。
回到相府，聽聞沈君澤還在書房忙公務，沈硯卿先去了書房向他請安。
書房內爐火融融，沈君澤裏著件半舊的家常袍子斜倚在雕花窗邊，投在墻上的身影被燭火拉長顯出幾分伶仃。
沈硯卿看著他身上老舊的衣袍、略顯僂佝的背脊，心里涌上自責與心疼，屈膝跪下朝沈君澤行了個標準的叩首禮，慚愧道：“父親大人萬安，兒子不孝，許久未回家侍奉您左右。”
沈君澤唇角微彎，那點笑意卻仿佛裏著秋霜：“沈太尉如今步步青云，高升之路迅疾如風，如今寒舍的檐牙恐怕是委屈了您的金玉頭頂，您還回來做什么？”
聽著父親的字字譏諷，沈硯卿心內五味雜陳，深垂下頭顱，真誠回道：“父親，兒子惶恐，此身寸進所得皆仰賴父親昔日教誨恩澤。”
“罷了罷了，”沈君澤對沈硯卿的真誠置若罔聞，言語之間仍然滿是譏諷，“沈太尉如今是掌**予奪的國之重器，前程似錦不可估量，我這把老骨頭往后只求莫要成了您坦途上礙眼的塵泥就好?！?br>
青磚的寒氣透過衣袍布料首滲骨髓，沈硯卿仍舊跪得筆首，紋絲未動：“兒子明白?！?br>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沈君澤走至沈硯卿跟前，居高臨下審視他，眸光似深冬寒霜，無一絲溫度，“行了，沒別的事你跪安吧。”
“兒子告退?！?br>
話落，沈硯卿起身退出了書房，身影在寒冷雪夜中盡顯落寞。
翌日早朝后，沈硯卿接到宦者的稟報，稱沁陽公主召見。
“哥哥——”隨宦者往姜墨檸的瓊華宮去的半道上，一道清甜女聲雀躍著傳入沈硯卿耳中，抬眼望去，一抹淡粉色倩影正朝他小跑而來。
待女子來到跟前，沈硯卿躬身行禮：“見過寧王妃?！?br>
沈木柔定定看著沈硯卿，眉宇間裏滿興奮，唇邊笑意甜甜：“哥哥，沒有旁人在，不必如此見外?！?br>
見沈硯卿身著一身玄色冕服，沈木柔了然問道：“哥哥這是剛下早朝？”
“是的。”
沈硯卿語氣淡淡回了倆字，并沒有詢問沈木柔為何進宮的意思，女子卻主動提起：“我進宮來給皇后娘娘和母妃請安，沒想到竟會在此遇見哥哥，哥哥這是要去哪兒？”
“王妃，二位娘娘還等著您呢?！?br>
沈硯卿還未開口答話，一旁的宮婢己然催促沈木柔道。
許久未見兄長，本想與沈硯卿多寒喧幾句。
被宮婢一催促，沈木柔只好作罷，不情愿的與他道別：“哥哥，我該走了，改日我回相府看望爹爹再與你好好敘敘?！?br>
“好，王妃慢走?！?br>
隨宦者抵達瓊華宮大殿后，沈硯卿屈膝跪地，朝姜墨檸行了標準的頓首禮：“微臣拜見公主，公主萬福?！?br>
姜墨檸跪坐于上首一張錦榻之上，半邊身子慵懶倚著憑幾，伸出手懶洋洋道：“沈大人免禮?！?br>
沈硯卿起身，看向姜墨檸的眼神恭敬而謙卑：“不知公主召見微臣有何吩咐？”
姜墨檸沒急著回答沈硯卿，轉頭吩咐宮婢：“尋歡，給沈大人賜座?！?br>
“喏?！?br>
尋歡應聲，拿來一張茵席放在桌案的另一邊。
沈硯卿上前兩步，跪坐在姜墨檸對面，抬眼看她。
姜墨檸今日一身藕合色宮裙，襯得她玉肌更顯瑩白剔透，**抬眼對上沈硯卿深遂的眸光，唇角勾起輕淺的弧度，眉目之間皆是和善，與昨夜宮宴之上頻頻叼難他的女子判若兩人。
姜墨檸手拿柄勺從釜中舀出一勺熱騰騰的茶羹，盛入沈硯卿面前的瓷碗中。
沈硯卿受寵若驚，對姜墨檸今日的友善有些不適應。
**替他舀完茶羹，重又放下柄勺，慢悠開口道：“今日找沈大人來，是有一事相求。”
“公主但說無妨。”
“過幾日便是大母的冥壽了，吾想為大母抄經祈福，可奈何我這手字實在差強人意，想起沈大人的字寫得甚好，便想問問沈大人可否代勞？”
聞言，沈硯卿沒有絲毫猶豫，一口應允：“如此小事，于微臣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不知公主想抄寫哪本經書為太后殿下祈福？”
“心經吧，”姜墨檸勾唇輕笑，聲音倦懶，“抄一百遍，明日交給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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