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奔喪
天寶十七年，臘月二十三，大雪封山。
我在皇陵給皇兄的衣冠冢拔草。說是衣冠冢，其實里頭只埋了一壇他愛喝的“醉春風”。三年前我被貶至此，皇兄送我來時，拍著我的肩膀說：“老四，在這呆著，別回來。”
我當時以為他是厭我。
直到去年除夕，他派人悄悄送了一箱東西來。打開一看，全是兵部的邊關密奏——都是外頭看不到的那種。我這才明白，他不是厭我，是在保我。
今天這墳頭的草格外難拔，因為我的手在抖。
北邊來的信鴿剛落腳，紙條上只有四個字：“兄崩，速歸。”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山道上的馬蹄聲就震碎了雪霧。
來的不是尋常太監，是司禮監掌印大太監蘇盛。這位伺候過兩代帝王的老家伙，此刻從馬上滾下來，膝蓋砸在雪地里，砸出一個深坑。
“晉王爺……”他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卻壓得極低，“太子爺……賓天了。”
我手里的草根斷了。
“怎么死的？”
蘇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從懷里掏出一卷明黃，那是遺詔。我展開一看，只有一句話——“著晉王景桓回京主持大局，欽此。”
字跡是皇兄的，但落款的墨色比正文淡，是他臨死前硬撐著寫的。
“太子爺是大婚那晚沒的。”蘇盛跪在雪里，不敢抬頭，“七竅流血，仵作說是……中毒。”
大婚。中毒。
我想起三個月前皇兄給我的最后一封信，信上說：“朕欲為太子完婚，娶的是梁太傅的嫡女。梁家勢大，聯姻可穩朝局，朕百年后，太子也好有人幫襯。”
我當時還回信恭喜他，說終于能給侄子討個好媳婦。
現在好媳婦進門，兒子死了。
“誰在查？”
“沒人查。”蘇盛的聲音更低了，“梁國丈今早進宮，說太子爺大婚當夜，您雖人在皇陵，但太子爺臨死前……一直在喊您的名字。朝中現在有傳言，說……”
“說我是兇手？”
蘇盛沒吭聲，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我笑了。
皇兄啊皇兄，你保了我三年，最后給我留的這盤棋，可真夠大的。
“走吧。”我拍了拍膝上的雪，翻身上馬。
蘇盛愣住：“王爺，不收拾收拾？”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三年舊袍，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