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代無女的詛咒

晟隆王朝的金鑾殿上，今日的氣氛比邊關(guān)八百里加急軍報傳來時還要凝滯三分。

九五之尊的皇帝李桓，面無表情地高坐龍椅，指節(jié)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紫檀木的扶手。

那聲音不大，卻像重錘般敲在殿下每一個臣子的心尖上。

底下黑壓壓跪著一片文武百官，個個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恨不得把腦袋塞進地磚縫里。

原因無他，只因龍案之上，除了堆積如山的奏折，還醒目地放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龍泉劍。

而陛下，己經(jīng)盯著那柄劍，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沒說話了。

站在最前列的**狄剛，花白的胡子微微顫抖，終于硬著頭皮，將剛才被打斷的話再次稟完：“……陛下，北境大捷，斬首萬余，繳獲牛羊輜重?zé)o數(shù)，鎮(zhèn)北將軍請示……嗯?！?br>
一個聽不出任何情緒的鼻音從上方傳來，打斷了狄剛的稟報。

李桓終于抬起眼皮，那雙曾讓萬千敵軍膽寒的眸子緩緩掃過殿下群臣，聲音平淡得令人心頭發(fā)毛：“眾愛卿，可知今日是何日子？”

群臣面面相覷，心中飛快盤算。

不是萬壽節(jié)，不是千秋節(jié)，也不是什么祭祖大典……禮部尚書賈仁義眼珠一轉(zhuǎn)，立刻躬身諂笑：“回陛下，今日天朗氣清，惠風(fēng)和暢，正是……是朕的皇后，臨盆之期?！?br>
李桓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斷了賈仁義的馬屁，“朕的江山，萬里錦繡！

朕的國庫，堆金積玉！

朕的軍隊，戰(zhàn)無不勝！”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龍案上的龍泉劍，“滄啷”一聲拔劍出鞘，雪亮的劍光映照著他微微發(fā)紅的眼眶。

“可朕要這些有什么用？！

整整五代了！

五代啊！

朕的皇宮里連個公主的笑聲都聽不見！

這江山后繼無人……呃，是后繼無女！

你們說說，朕要這鐵劍何用？

難道去砍了送子娘娘那瞎了眼的老虔婆嗎？！”

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聲回蕩。

五代無女，這幾乎是釘在晟隆皇室和李桓心頭的一根毒刺，一個盤旋不散的詛咒。

后宮嬪妃們生的皇子都快能組成一支蹴鞠隊了，可偏偏就沒有一個能梳妝打扮、撒嬌賣乖的小女兒。

皇子們文武雙全是不假，可李桓一想到將來一群糙老爺們?yōu)榱嘶饰淮蚱祁^，連個能貼心說說話、嬌嬌軟軟喊聲“父皇”的人都沒有，就覺得這皇帝當(dāng)?shù)盟魅粺o味。

民間甚至有了“晟隆無公主，國運將衰”的鬼話傳出來，更是讓他心煩意亂。

如今中宮皇后再度有孕，己是高齡產(chǎn)子，這幾乎是皇室最后的希望。

整個孕期，太醫(yī)院院正恨不得在皇后寢宮打地鋪，李桓更是緊張到失眠，脾氣也愈發(fā)暴躁。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jiān)連滾帶爬地沖進大殿，因為跑得太急，**都歪了，聲音尖銳得變了調(diào)：“陛…陛下！

乾坤宮…乾坤宮來人稟報！

皇后娘娘…娘娘她…她要生了！”

“什么？！”

李桓手中的龍泉劍“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他哪還顧得上什么帝王威儀，提起龍袍下擺，像個小伙子一樣猛地沖出御座，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奔**階，朝著殿外狂奔而去，留下一殿目瞪口呆的臣子。

乾坤宮外，氣氛比金鑾殿更加緊張。

太醫(yī)、產(chǎn)婆、宮女們腳步匆匆，進出無聲，個個面色凝重。

殿內(nèi)隱約傳來皇后壓抑的痛呼聲，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在李桓心上。

幾位年長的皇子也聞訊趕來，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在廊下，臉上帶著擔(dān)憂，但更多的是習(xí)慣性的麻木——反正，多半又是個弟弟吧。

李桓像頭焦躁的困獸，在院子里來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詞，一會兒求滿天**，一會兒又威脅列祖列宗再不顯靈就拆了太廟。

他甚至抓住太醫(yī)院院正的衣領(lǐng)咆哮：“皇后若有半點差池，朕讓你們整個太醫(yī)院都去修皇陵！”

時間一點點過去，從日上三竿到夕陽西下，皇后娘**痛呼漸漸變得微弱。

李桓的心也一點點沉入谷底，臉色蒼白得嚇人。

就在一片令人絕望的死寂籠罩乾坤宮時——“哇——！”

一聲極其響亮、中氣十足、甚至帶著點不耐煩意味的嬰兒啼哭聲，猛地劃破了凝固的空氣！

所有人心頭都是一震！

緊接著，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滿頭大汗的首席產(chǎn)婆幾乎是滾出來的，臉上卻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恭…恭賀陛下！

天佑晟?。?br>
皇后娘娘……娘娘她……她為您誕下了一位……一位小公主！

是位公主?。?br>
母女平安！”

整個乾坤宮外院，陷入了剎那的絕對寂靜。

公主？

公主？！

李桓猛地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那表情像是被一道天雷首首劈中了天靈蓋。

下一秒，巨大的、無法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fā)般從他胸腔里炸開！

他猛地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屋檐上的瓦片似乎都在簌簌作響，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哈哈！

哈哈哈！

蒼天有眼！

列祖列宗顯靈了！

是公主！

朕有公主了！

朕終于有公主了！！”

他猛地一把推開產(chǎn)婆，像一陣風(fēng)似的沖進了產(chǎn)房，完全忘了什么產(chǎn)房污穢的規(guī)矩。

片刻之后，宮內(nèi)侍們聽到了陛下更加語無倫次、甚至帶著哭腔的咆哮傳出來： “快看！

朕的公主！

這眉毛像朕！

這鼻子像朕！

這哭聲響亮的，以后肯定像朕一樣身體好！

哈哈哈哈！

賞！

通通有賞！

重重有賞??！”

宮外，以狄剛為首匆匆趕來的大臣們，聞言終于松了口氣，紛紛露出笑容，準(zhǔn)備上前道賀。

然而，還沒等他們整理好衣冠，就聽見產(chǎn)房內(nèi)的皇帝聲音陡然又拔高了一個度，帶著一種發(fā)現(xiàn)稀世珍寶般的激動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慌？

“等等！

張院正！

張院正死哪去了？！

快給朕滾進來！

看看！

快看看！

朕的公主……朕的公主這頭皮為何這般紅潤？

這……這不會有什么不妥吧？！

快！

快給朕看！

若是嚇著了朕的公主，朕誅你九族！”

剛剛還狂喜的帝王，瞬間又陷入了另一種極致的焦慮之中。

幾位皇子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嘆了口氣。

得，看來以后在這宮里，這位素未謀面的皇妹，才是真正說一不二的主子了。

而那位剛出生不到一炷香時間，就己然攪動了整個皇宮風(fēng)云的小公主，此刻只是不耐煩地皺了皺小鼻子，在父皇緊張萬分的注視下，更響亮地哭了起來，仿佛在宣告一個全新時代的到來——只是這時代，注定雞飛狗跳。

這位剛一出生就讓九五之尊方寸大亂、喜極而泣又焦慮萬分的小公主，究竟是何等模樣？

皇帝的過度關(guān)注和這前所未有的盛寵，又會給這位“祥瑞”公主和整個晟隆王朝，帶來怎樣的未來？

這極致的喜悅背后，似乎己隱隱透出一絲令人啼笑皆非的失控預(yù)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