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敗與迷茫

中巴車在坑洼不平的碎石路上顛簸著像一頭疲憊不堪的老牛，發出沉悶的喘息聲。

林望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越來越稀疏的村莊和越來越茂密的叢林，眼神空洞。

手機屏幕右上角那個代表信號的圖標早己變成一個刺眼的紅色叉號，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然后干脆利落地關機將其塞進背包最底層。

一種近乎決絕的切割，切割了他與那座流光溢彩卻幾乎將它榨干的城市與那些永無止境的報表代碼，切割了應酬與那個疲憊不堪面目模糊的自己。

終點站在一個破爛爛的小鎮，他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下車，撲面而來的是混合著泥土草木的空氣，林望感到陌生又熟悉。

按照記憶中的方向，林望在鎮上買了一些簡單的食物和生活用品，然后迷茫的站在路口邊。

就在這時，剛才散去的三輪車主之一，一個黝黑精瘦的中年漢子，靠在車邊抽著煙，目睹了全程，忽然開口：“喂，后生仔，要去哪兒？”

林望看向他：“滴水巖。”

那是他老家所在的小地名，在坳頭村的最深處。

漢子吐出一口煙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滴水巖？

老遠了。

這路，走斷腿也到不了。

給五十，捎你一段。”

林望沒有猶豫：“成。”

三輪車載著他和行李箱，在更加崎嶇狹窄的山路上顛簸前行，風刮在臉上，像冰冷的刀子。

但林望卻覺得，胸口那口憋了許久的濁氣，似乎終于吐出來了一些。

當三托車在一個更加荒僻的山坳口停下，指著一條長滿雜草、幾乎看不出路形的小徑說“順著這坡下去，走到頭就是”時，林望付了錢，道了謝。

站在坡頂，往下望去。

夕陽正緩緩沉入遠山，給山坳里那一片稀疏的屋舍和縱橫的田畝涂上了一層暖金色的余暉，卻也掩不住那份深藏的凋敝與寂靜。

幾縷炊煙裊裊升起，慢得像是時間都變緩了。

那里就是滴水巖。

他出生的地方，他拼命讀書想要離開的地方，如今，他又回來了。

以一種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狼狽和失敗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是熟悉的、混合著草木和泥土清冽味道的氣息，與他剛剛離開的那個充斥著尾氣和消毒水味道的城市截然不同。

他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一步一步，沿著陡峭的草坡，向下走去。

行李箱的輪子徹底失去了作用，他只能費力地提著。

坡很陡，路很難走。

他只能費力地提著大包小包，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

汗水浸濕了襯衫，呼吸變得粗重，久不鍛煉的身體變得沉重。

平時十分鐘的路程，硬是走了二十幾分鐘。

看到那棟孤零零的老宅時，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茫然瞬間將他淹沒。

林望放下行李，從背包深處摸出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母親在大學時給他的。

當時只說是老屋的鑰匙，讓他“有空回來看看”，語氣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當時只是敷衍地應著，從未想過真的會用上。

低矮的土坯圍墻多處坍塌露，院子里荒草長的齊腰高，在風中搖曳透著無盡的荒涼。

這就是他記憶中的童年避風港，明明小時候是如此的快樂與明媚，現在卻只剩下破敗與死寂。

林望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一股濃重的霉味和塵土味撲面而來。

堂屋里昏暗不堪，織網密布。

家具蓋著破舊的塑料布上蒙著厚厚的灰塵，地上散落著很多枯枝和不知名動物留下的痕跡。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像冰冷的山泉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林望將大包小包的行李提進里屋，懷疑自己這個沖動的決定是否正確。

逃離了城市的喧囂卻被投入了另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當中。

“汪！

嗚——”一聲微弱而警惕的狗吠從院子角落的雜草叢中傳來。

林望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只見一只瘦骨嶙峋的土**小狗從草叢中探出半個腦袋，正怯生生地望著他，眼睛里充滿了恐懼和警惕的身體正微微發抖，卻仍舊虛張聲勢的發出低吠。

‘應該是條流浪狗，看樣子也餓得夠嗆。

’林望這樣想著，心里某處突然軟了一下，‘同是天涯淪落人呀。

’他從背包里摸出半包沒有吃完的餅干，輕輕扔過去。

那小狗嚇得猛的縮回頭，但餅干的香味**著他。

小狗終究還是沒有抵住**，它猶豫著小心翼翼的再次探起頭，飛快地叼起餅干縮回了草叢深處，傳來了狼吞虎咽的聲音。

林望沒有再理會它，開始著手收拾這個無處下腳的家。

他找到一把破舊的掃帚勉強掃出了一塊能落腳的地方，灰塵滿天飛舞讓他連連咳嗽。

那小狗吃完了餅干又悄悄探出頭來，眼巴巴地望著他忙忙碌碌。

不再吠叫，眼睛亮亮的盯著林望動作，尾巴輕緩的搖動。

首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林望才勉強將堂屋清理出大致的輪廓。

疲憊如潮水般涌來，他坐在石頭上，拿出在鎮上買的水和面包，機械的吃起來。

那只小狗不知何時又湊近了些，趴在林望面前，眼巴巴的望著他搖尾巴。

林望嘆了口氣，又拿出一個面包撕開給它扔過去。

這次，小狗沒有跑開，而是在原地吃了起來。

望著吃得開心的小狗，林望受到了一絲感染，好像在這個孤寂的山中，有一個伙伴也不錯。

“以后你就叫大黃吧。”

林望看著小狗說道。

“你以后跟著我，這個就屬于你了。”

林望拿出一根火腿腸對著大黃搖來搖去。

大黃當然是欣然接受啦。

漆黑如墨的山野非常寂靜，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蟲聲，更襯得這寂靜深不見底。

一人一狗就相伴著在火堆旁吃完了晚飯。

在火光的映照下，林望開始把帳篷和睡袋鋪好。

家里雖然簡單收拾了一下，但是太久沒住人，到處都是灰塵和味道，睡不著。

天早早的黑了，又沒有電，又沒有網，“有點無聊，又睡不著”林望翻來覆去半天。

“算了，先規劃一下明天要置辦的東西吧。”

最主要的是恢復通電，看能不能拉網，還要通水。

雖然是想回村清靜清靜，但是這也太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