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院子里的灰塵還沒壓下來，嗆得人首咳嗽。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只露出一口牙是白的了。

我正準備找梯子上去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家伙把飛機開我家炕頭上了，就聽見頭頂傳來一陣“哎呦哎呦”的哼哼聲。

只見那個插在房頂上的綠鐵疙瘩動了動，機艙蓋被人從里面費勁巴拉地推開了。

緊接著，一只穿著解放鞋的腳先伸了出來，在那兒亂蹬半天沒踩著地兒，還是我把他的腳按到房梁柱的一根梁上，隨后一個腦袋探了出來。

這人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頭發亂得像剛被雷劈過的雞窩，身上那件藍工作服早就看不出顏色了。

他手里緊緊攥著根斷了半截的操作桿，跟那兒哆哆嗦嗦地往外爬，活像個偷地雷被炸出來的漢奸。

我瞇著眼睛仔細一瞅，這不是挨天殺的慶寶嗎？！

“慶寶？！”

我這一嗓子吼出去，都破音了，“你個癟犢子玩意兒！

你開飛機還是開碰碰車呢？

我家房頂那是停你飛機的地方嗎？！”

慶寶正騎在機艙邊上下不來，一聽我的聲音，嚇得一激靈，手里那半截操作桿“啪嗒”一聲掉地上，差點砸到我。

“順……順哥？

是你家啊？”

慶寶那聲音抖得跟篩糠似的，帶著哭腔，“艾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撞山上了呢。”

看著我家那半塌的房頂，我氣得腦瓜仁兒都在翻江倒海地疼。

我幾步沖到房檐底下，順手抄起旁邊一把掃院子的大掃帚，指著他就打，邊打邊罵：“你給我滾下來！

今天不把你屎打出來，我都算你拉得干凈！

我未來老丈人的大壽都讓你給毀了！”

慶寶說：“順哥順哥，你別打我我跟你說，你先讓我下來。”

他連滾帶爬地順著房梁溜下來，腳還沒站穩，就被我一把*住了衣領子。

這小子本來就瘦，被我拎得跟只瘟雞似的，腳尖都離地了。

“哥！

哥！

別動手！

順哥你聽我解釋！”

慶寶雙手護著臉，縮著脖子嚷嚷，“這事兒真不賴我啊！

我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你把你那破飛機**家房頂上，你是受害者？”

我揚起拳頭就往他臉上招呼了一著拳，“你是不是沒醒酒就上天了？”

“不是！

真不是！”

慶寶捂著挨打的臉死命往后縮，眼珠子亂轉，他開始“甩鍋”，“都怪老高！

對，怪老高那個老酒蒙子！”

我下一拳就停在半空：“老高？

這跟那個看場地的老高有什么關系，我和他一沒冤二沒仇是他讓你來踏炸平我家的嗎？”

慶寶見我停手了，趕緊喘了口氣，說話像崩豆似地開始編排：“順哥你是不知道啊！

今兒本來該老高在地頭給我打**指揮降落的。

結果這老東西，昨晚一準兒又喝多了，我去飛的時候人影都沒看著他的！

我這一圈藥撒完了，油表都亮紅燈了，急著找地方落啊！

干瞅就瞅不著他那小**那你也不能往我家房頂上落啊！”

“我也不想啊！”

慶寶一臉委屈，指著我家院子那一角，“我在天上轉悠半天，突然看見這邊有一個紅色的東西搖搖晃晃的。

我眼睛一亮，尋思著是老高那老東西終于醒酒了，在那給我揮**呢！

我就尋思著趕緊吧，就沖著**就……就滑下來了**？

我家哪來的**？”

我愣了一下。

“對啊！

那紅得叫一個顯眼，我想都沒想就奔這來了。

結果快到了眼前一看……”慶寶咽了口唾沫，眼神飄忽地往旁邊指了指，“那特么哪是令旗啊，那是一條紅褲衩子啊！

我這時候再想拉升，操作桿都讓我給掰斷了，這不就……就……”慶寶說不下去了。

我順著慶寶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院子角落那根還沒倒的晾衣繩上，一條碩大無比、紅底兒鑲邊繡著金色大***的褲衩，正迎著早晨的小風，飄得那是相當豪邁。

哎呀，那不是我前兩天給沒過門的小玉買的嗎，結果買大了，我想洗洗縮縮水再給她，說來不好意思，她今年是本命年，城里人愛買花呀草呀的，我實惠點，我買的是本命年紅褲衩，但還沒過門兒就買這褲衩子讓村里人笑話，這我哪敢說實話。

此刻，那大紅***褲衩子上面沾了一層灰，不過在陽光下顯得真特么刺眼，仿佛在無聲地笑話著我。

空氣仿佛凝固了三秒鐘。

“就……就因為這一條褲衩？”

我指著那玩意兒，感覺舌頭都有點打結，“你把我家房給拆了？”

慶寶縮著脖子，弱弱地補了一句：“哥，有一說一，你這褲衩選的布料挺好，離遠了看，反光確實挺像專業指揮旗的……”我看著那條隨風飄蕩的“那玩意兒”，又看看一臉無辜相的慶寶，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這特么叫什么事兒啊！

我看著這眼前的慶寶-看看那飛機-再扭頭看看那“紅褲衩”，真是打翻了五味調料瓶子。

紅底金邊牡丹的土味褲衩，成了這場災難的源頭，這讓我恨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我掄起大掃帚就去打慶寶，他一瘸一拐地跑，我們繞著院子跑著，他的后背讓我輪了好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