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嘯荒城

殘陽如血，潑灑在奔騰的滄瀾江上。

林縛握著腰間那柄銹跡斑斑的鐵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江風卷著水汽打在臉上，帶著深秋的刺骨寒意，卻沖不散他眼底的焦灼——方才擺渡船行至江心時，船家突然驚呼著指向水下，一道青黑色的巨影在渾濁江水中翻涌，船身隨即被撞得劇烈搖晃，滿船乘客尖叫著西散奔逃，唯有他死死釘在船板上，緊盯著那不斷逼近的陰影。

“是江蛟！

這**又來害人了！”

船家癱坐在船頭，聲音發顫，“公子快跳船吧，留得性命比什么都強！”

林縛沒動。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雪夜，父親林嘯天也是在這條江上，為護一隊商旅與江匪死戰，最后**被江水沖得不知所蹤，只留下這柄連名字都沒有的鐵劍。

如今這江蛟作惡，若是他今日逃了，和那些見死不救的路人又有什么區別？

“嘩啦！”

水花驟然炸開，一條丈許長的江蛟破浪而出，青黑色的鱗片在夕陽下泛著冷光，血盆大口里滿是鋒利的獠牙，朝著船尾的林縛猛撲過來。

林縛瞳孔驟縮，不退反進，右手握住劍柄猛地拔出，銹鐵摩擦劍鞘發出刺耳的“噌”聲。

他沒有學過什么精妙劍法，只記得父親生前教過的最基礎的“劈”字訣——出劍要快，要準，要狠，首取要害。

迎著江蛟噴來的腥風，林縛縱身躍起，雙手握劍，將全身力氣都灌注在手臂上，對著江蛟的頭顱狠狠劈下！

“鐺！”

鐵劍砍在江蛟堅硬的鱗片上，發出金石交鳴之聲，林縛只覺得虎口劇痛，手臂發麻，鐵劍險些脫手。

江蛟吃痛，發出一聲嘶吼，巨大的尾巴猛地甩來，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在林縛背上。

“噗！”

林縛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船板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胸口一陣悶痛，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江蛟甩了甩頭顱，再次朝著林縛逼近，渾濁的眼睛里滿是兇戾。

船家早己嚇得躲在船艙角落，瑟瑟發抖，其他乘客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縛看著越來越近的江蛟，心中卻沒有絲毫懼意，只有一股不甘——他還沒找到父親的尸骨，還沒查清當年江匪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怎么能死在這里？

他咬緊牙關，用盡力氣撐起身體，再次握緊鐵劍。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江蛟頸部下方，有一塊鱗片似乎比其他地方暗淡些，那里正是方才江蛟甩尾時，鱗片微微翹起露出的縫隙！

“就是那里！”

林縛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胸口的劇痛，腳下踉蹌著朝著江蛟沖去。

江蛟見他主動沖來，再次張開大口咬去。

林縛側身避開，借著江蛟撲來的慣性，縱身跳到江蛟背上，左手死死抓住江蛟脖頸處的鱗片，右手鐵劍對著那塊暗淡的鱗片狠狠刺下！

“噗嗤！”

這一次，鐵劍沒有被鱗片擋住，徑首刺入江蛟體內。

江蛟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扭動起來，想要將林縛甩下去。

林縛死死抓住鱗片，任憑江蛟如何翻滾，右手始終握著劍柄，不斷往深處刺去。

鮮血順著劍刃涌出，染紅了林縛的衣衫，也染紅了江面。

江蛟的掙扎越來越弱，最終無力地癱倒在船板上，身體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林縛喘著粗氣，松開手從江蛟背上滑下來，癱坐在船板上，看著眼前死去的江蛟，胸口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卻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他做到了，就像父親當年那樣，護住了這**上的人。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從岸邊傳來，緊接著是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林縛抬頭望去，只見一隊身著黑色勁裝、腰佩彎刀的漢子快步走來，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腰間掛著一塊刻有“鎮江衛”三字的令牌。

“方才是誰斬殺了江蛟？”

中年男子走到船邊，目光掃過船上的人，最后落在滿身是血的林縛身上。

船家連忙從船艙里鉆出來，指著林縛道：“回大人，是這位公子斬殺的江蛟！”

中年男子走到林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銹鐵劍上，眉頭微挑：“你叫什么名字？

師從何人？”

“林縛，無師無門。”

林縛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中年男子抬手按住肩膀。

“不必多禮。”

中年男子的語氣緩和了些，“你斬殺江蛟，救了滿船百姓，是大功一件。

我是鎮江衛指揮使趙烈，不知你可愿加入鎮江衛？”

林縛心中一動。

鎮江衛是**設在滄瀾江邊的衛所，負責鎮守江面，抓捕江匪水寇。

若是加入鎮江衛，不僅能有穩定的生計，還能借助衛所的力量查探父親當年的事。

他抬頭看向趙烈，眼中滿是堅定：“末將林縛，愿為鎮江衛效力！”

趙烈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贊許：“好！

從今日起，你便是鎮江衛的一名校尉，隨我回衛所休整，明日正式當值。”

林縛躬身應道：“是！”

夕陽徹底落下，夜幕籠罩江面。

林縛跟著趙烈登上岸邊的戰馬，朝著鎮江衛衛所的方向馳去。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艘擺渡船，又看了看手中的銹鐵劍，心中暗暗發誓：父親，兒子一定會查清當年的真相，讓那些害你的人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