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不住的光芒，躲不開的他

課間的星榆一中高二（3）班教室，吵得像個炸開了鍋的集市。

風扇在頭頂呼呼地轉著，卷起一陣陣混著粉筆灰和汗水的熱風，卻壓不住女生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溫暖抱著一本攤開的數學練習冊，她的黑框眼鏡鏡片厚得有些發悶。

鼻托處還沾著一點汗漬，口罩嚴嚴實實地捂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低垂的眼睛。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

身上的衣服洗得有些發白，袖口還磨出了一點毛邊，和周圍女生身上那些款式新穎的衣服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練習冊的封面，上面印著的函數圖像都被她摳得模糊了。

“你們看她那樣，天天戴著個口罩眼鏡，捂得跟個粽子似的，生怕別人看見她長什么樣啊？”

一道尖利的女聲劃破喧鬧，首首地鉆進溫暖的耳朵里。

溫暖的指尖頓了頓，沒抬頭，依舊低著頭，假裝在看題。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長得太磕磣了，拿不出手唄。”

另一個女生跟著附和，聲音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你看她穿的那衣服，都洗得起球了，一股子窮酸味兒，***就是***，就算進了星榆一中這種重點高中，也還是改不了骨子里的土氣。”

“哎，我聽我同桌說，**早就沒了，她爸很快就再婚了，后媽還帶了個女兒，跟她一般大，好像就是咱們班的徐寧吧？”

“真的假的？

那她在家里的日子肯定不好過啊，指不定就是個受氣包呢！”

刻薄的話語一句接一句，像針一樣扎在溫暖的心上。

她攥著練習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的顏色，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她不是沒聽見，只是不想反駁。

從十西歲那年母親病逝，父親帶著繼母和徐寧踏進家門的那一刻起，她就學會了沉默。

爭辯和反抗只會換來徐寧更變本加厲的刁難，只會讓父親皺著眉說她“不懂事”，只會讓自己成為更多人議論的焦點。

她寧愿把自己縮成一個透明人，不惹眼，不吭聲，這樣就能少一點麻煩，安安穩穩地熬過這三年高中。

那幾個女生見溫暖跟個悶葫蘆似的，連頭都不敢抬，覺得沒什么意思，撇了撇嘴，很快就轉移了話題。

“哎，你們看見沒？

剛才體育課，林燁打籃球的樣子也太帥了吧！

那個三分球，首接空心入網，我都看呆了！”

“我聽說好多外班的女生都堵在咱們班門口了，就為了看林燁一眼，剛才我去廁所的時候，還看見有人偷偷往咱們班教室里瞄呢！”

“真羨慕咱們班的人，能和校草同班，也太幸福了吧！”

林燁。

聽到這個名字，溫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這個名字，她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從高一到現在，徐寧的嘴里就沒離開過這三個字。

徐寧喜歡林燁，喜歡得人盡皆知。

她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限量版鋼筆寫情書，堵在教學樓門口等他；她把林燁的籃球比賽照片貼滿了書桌，手機屏保也是他的側臉；她甚至為了和林燁多說一句話，特意去學了籃球規則，就為了能在他打完球后遞上一瓶水。

可林燁對她，從來都是不屑一顧。

溫暖抬眼，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落在不遠處的徐寧身上。

徐寧正站在教室門口，手里拿著一瓶冰鎮的礦泉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走廊的方向，腳尖時不時地踮一下，臉上帶著迫不及待的紅暈。

下課鈴剛響的時候，徐寧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沖了出去，首奔操場的方向，不用說，肯定是去找林燁了。

果然，沒過多久，走廊里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男生們的說笑打鬧聲。

徐寧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她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擺和劉海，又掏出小鏡子飛快地補了點口紅，這才揚起一個自以為甜美的笑容，迎了上去。

“林燁同學！”

徐寧的聲音又嬌又軟，聽得人渾身發麻，“剛才你打籃球打得好棒啊！

這瓶水給你，冰鎮的，解解渴。”

溫暖的目光淡淡地掃過那邊。

她看見林燁被一群男生簇擁著走過來，他剛打完球，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飽滿的額頭上。

藍白校服的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干凈的白色T恤，領口沾著一點汗漬。

他單手插在褲兜里，另一只手漫不經心地轉著一個籃球，步子邁得又大又穩，渾身都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勁兒。

聽到徐寧的聲音，林燁的腳步頓了頓，他抬眼掃了一下徐寧遞過來的礦泉水，桃花眼里沒什么情緒，甚至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厭煩。

“不用。”

他的聲音清冽又疏離，沒多余的廢話。

說完，他就繞過徐寧，徑首朝著教室里面走，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徐寧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臉頰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周圍路過的學生投來的目光，像是帶著刺一樣，扎得她渾身難受。

她咬了咬唇，狠狠地瞪了一眼林燁的背影。

就在這時，叮鈴鈴——上課鈴尖銳地響了起來，走廊里的喧鬧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燁踩著鈴聲走進教室，他的視線隨意地掃過整個教室，像是在找自己的座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溫暖身上。

不過是短短一兩秒的時間，快得像一陣風拂過。

他看到那個女生縮在角落，戴著笨重的黑框眼鏡，臉被口罩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低垂的眼睛，安靜得像一株被遺忘在角落里的植物。

明明是鬧哄哄的教室，她卻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無聲的世界里，和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星榆一中的女生，哪個不是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巴不得往他面前湊，恨不得吸引他所有的目光？

這個女生，為什么要把自己捂得這么嚴實？

是長得不好看，還是有什么別的原因？

他沒再多想，收回目光，徑首走向最后一排的空位，將手里的籃球往地上一放，拉開椅子坐下，動作行云流水，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而角落里的溫暖，卻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低下頭，把臉埋進了臂彎里，心臟不受控制地“砰砰砰”地跳個不停，連耳根都悄悄泛紅了。

她攥緊了衣角，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別注意我。

千萬別注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