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亂葬崗驚魂

夜風呼嘯，山谷間的薄霧像白蛇一般纏繞。

月色冷冷地掛在半空，映照著一片荒涼的亂葬崗。

枯草瘋長，破敗的棺木橫七豎八地倒在泥土間，斑駁的木板裂縫里，仿佛隨時會有森冷的眼睛窺探而出。

劉菲菲縮著身子，緊緊跟在爺爺身后。

她不過十三歲，衣衫洗得發白，卻打著許多補丁。

此刻，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爺爺的衣角，眼神在黑暗中西下游移。

“菲菲，別怕。”

爺爺聲音低沉，帶著安撫，卻也凝重，“這是我們趕尸人的路，早晚你要獨自走上一回。

今晚，先跟著我，看好了。”

爺爺的背影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堅實。

他腰間掛著一口小小的銅鈴，隨著步伐發出“叮鈴、叮鈴”的清脆聲。

那聲音仿佛與夜風相合，既是提醒，也是威懾。

“爺爺，真的有鬼嗎？”

劉菲菲忍不住低聲問。

“鬼有魂，人有心。

若心不正，見了魂也會亂；若心正，哪怕鬼在眼前，也奈你不得。”

爺爺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抬起手中的竹杖，在前方的土丘上一點。

“吱呀——”一聲古怪的響動傳來，似乎是破棺木在夜風中張開了嘴。

劉菲菲屏住呼吸，胸口隨著心跳一起一伏。

爺爺卻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一張朱砂符紙，口中念念有詞：“天地清明，魂歸正道。

聽我趕尸鈴，走你歸途！”

符紙燃起幽藍色的火光，照亮了一具半露在土里的骸骨。

那雙空洞的眼窩仿佛被光芒點亮，原本仿佛要蠕動的**，忽然安靜下來，骨節輕輕一顫，重新沉入土中。

劉菲菲心口的壓迫驟然散去，卻仍心有余悸。

“爺爺……剛才它，是不是動了？”

爺爺轉過身來，目光深沉而慈愛：“記住，尸是死的，魂才是活的。

我們趕尸人，趕的不是尸骨，而是那一口未散的魂氣。

若能安魂，尸自歸靜。”

劉菲菲似懂非懂，卻牢牢記住爺爺的每一句話。

夜風再起，遠處傳來悠長的歌聲。

那歌聲低沉而古老，仿佛是從山的另一端傳來。

劉菲菲豎起耳朵，分明聽見歌詞里有哭訴與召喚的意味。

“爺爺，是誰在唱歌？”

爺爺眉頭微皺，凝神聽了片刻，低聲道：“是湘西的古歌，‘招魂調’。

有人在招亡靈。”

話音剛落，亂葬崗的霧氣驟然翻涌，仿佛無數怨氣被吸引聚集。

一股冷風撲面而來，劉菲菲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手心己被冷汗濕透。

爺爺卻穩穩立在原地，銅鈴聲驟然一緊。

他右手握鈴，左手點杖，喝聲響起：“休得亂來！”

叮鈴鈴——鈴聲驟然清脆，竟與遠處的招魂歌聲相互沖撞。

霧氣中仿佛有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

劉菲菲眼前一陣恍惚，只覺得無數殘破的魂影在霧中浮現：有人披麻戴孝哭喊，有人背棺而行低吟，更有人伸出枯槁的手，仿佛要將她拖入深淵。

“爺爺！”

她驚恐地喊。

爺爺伸手護住她，聲音低沉而有力：“莫怕！

這是你身上的血鈴在震動。”

劉菲菲一愣，低頭一看，胸口那只舊舊的小鈴鐺，竟不知何時發出細微的顫音。

鈴聲微弱，卻與爺爺手中的銅鈴互相呼應。

“這是……我的嗎？”

她怯生生問。

爺爺凝視著她，眼中閃過一抹復雜：“這是我在亂葬崗撿到你時，系在你襁褓上的鈴鐺。

你要記住，它與你的命緊緊相連。

今夜，你聽懂了它的聲音，便是你真正的開始。”

霧氣中，鬼哭更甚。

劉菲菲胸口的血鈴陡然發出一聲清脆的長鳴，竟壓過了那遙遠的招魂歌聲。

剎那間，霧氣像被撕開般驟然后退，魂影哀嚎一聲，紛紛化作飛灰。

天地間重歸寂靜。

劉菲菲站在夜風中，渾身發抖，卻分不清是懼怕還是興奮。

爺爺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菲菲，你要記住——湘西這片山河，生者要守，死者更要守。

你既有這鈴聲，便注定要背上守護的命。”

劉菲菲怔怔地望著爺爺，夜風吹過她的發絲，眼中漸漸燃起了某種不滅的光。

遠處，依舊有低沉的歌聲在徘徊，像是未竟的陰謀。

但此刻，劉菲菲的血鈴清鳴，在山谷間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