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夜人：我從守墓開始斬神

九月的古都，秋老虎賴著不走，陽光把皇陵博物館硤瓦飛檐上的脊獸都曬得有些蔫巴。

館內，冷氣開得足，混合著千百年老木頭、塵埃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銅銹味，構成了凌夜無比熟悉的“上班”氣息。

“各位游客請看，這件青銅鼎乃是西周晚期所鑄，器型厚重，紋飾獰厲，充分體現了當時青銅鑄造工藝的高超水平……”凌夜面帶著標準化的、略帶僵硬的微笑，對著眼前一波眼神渙散的游客，熟練地復讀著刻進DNA里的解說詞。

他眼角余光瞥見一個熊孩子正把口香糖往簡介牌上粘，內心頓時彈幕狂飆：我靠！

西周！

西周的鼎都快成您家廚房灶臺了是吧？

上手摸就算了，還留紀念品？

這鼎要是能說話，估計都得蹦起來，用上古雅言把這小子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

心里MMP，臉上還得笑嘻嘻。

他清了清嗓子：“咳咳，請大家愛護文物，保持距離……”好不容易把這波游客送走，凌夜長吁一口氣，癱靠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感覺嗓子眼都在冒煙。

畢業實習找了個專業最對口的地方，結果天天干的不是解說就是保潔，唯一的“考古”活動就是給庫房里的陶片編號，編號編得他快夢見自己變成陶片了。

“小凌啊，咋個咧？

一臉腎虛樣。”

一個略帶沙啞、拖著川渝腔調的聲音飄了過來。

穿著洗得發白的保安制服的老王，揣著他那個磕得坑坑洼洼的銀色保溫杯，溜溜達達地晃了進來。

他擰開杯蓋，滋溜一聲*了口里面泡著枸杞還飄著淡淡酒香的神秘液體，一臉愜意。

“王叔，您就別取笑我了。”

凌夜有氣無力，“我就是感覺再這么下去，我離提前體驗退休生活不遠了。”

老王嘿嘿一樂，瞇著眼打量他：“瓜娃子，莫亂講。

依老子看，你印堂發黑，眼神渙散，昨晚肯定又熬夜肝那個啥……哦對，原神！

是不是抽卡又歪了？”

歪**啊！

我明明是在趕論文報告！

不過這老頭眼睛**，昨晚確實熬到兩點……但他這臺詞怎么聽著像天橋算命的？

next door 是不是該接一句‘小子，我看你骨骼清奇’？

凌夜心里吐槽，嘴上卻服軟：“是是是，王叔您火眼金睛。

我以后一定早睡早起，為建設社會**現代化強國養好身體。”

“曉得就好！”

老王滿意地點點頭，又滋溜了一口，“年輕人，要懂得節制噻。

有些東西，碰多了，傷身……”他這話說得有點意味深長，渾濁的老眼里似乎閃過一絲凌夜看不懂的光，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懶散模樣，揣著他的寶貝保溫杯，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巡邏去了。

奇奇怪怪。

凌夜撓撓頭，這老頭天天神神叨叨的。

下班時間到。

凌夜送走最后一批游客，開始做閉館前的清場和檢查。

空曠的展廳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巨大的空間里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夕陽的光輝透過高窗，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那些沉默的青銅器、陶俑在昏黃的光線下仿佛被注入了某種詭異的生命，靜靜地凝視著這個唯一的活物。

凌夜打了個寒顫，加快了動作。

“真是的，白天人多不覺得，晚上這地方還真有點……嗯？”

他走到青銅器展區，腳步猛地一頓。

白天那件熊孩子騷擾過的西周青銅鼎，靜靜地立在基座上，一切如常。

錯覺嗎？

凌夜揉了揉眼睛，剛才好像看到……鼎上的饕餮紋眼睛……動了一下？

他湊近了些，屏住呼吸仔細觀察。

紋路依舊冰冷僵硬。

靠，肯定是老王天天神神叨叨，加上熬夜，給我都整出幻覺了。

他松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這破工作，干久了怕不是真得去第七人民醫院（本地著名精神病院）掛個號。

他轉身準備離開，眼角余光似乎又瞥見旁邊一面戰國青銅鏡的鏡面，極快地閃過一抹非人的、幽綠色的光，快得像是視網膜的錯覺。

凌夜猛地回頭！

青銅鏡安靜地陳列在那里，鏡面映出他有些驚疑不定的臉，以及身后空曠的展廳。

什么都沒有。

一股莫名的寒意卻順著他的脊椎爬了上來。

邪門……真特么邪門！

他不敢再多待，幾乎是逃也似的鎖好展廳的門，腳步匆匆地穿過越來越暗的走廊，奔向員工出口。

背后，那些古老的器物仿佛在無聲地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

博物館沉重的側門在他身后關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傍晚喧鬧的城市氣息撲面而來，車流聲、人聲、**攤的煙火氣……一切都充滿了鮮活的現代感。

凌夜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剛才在館里的那種莫名心悸漸漸平復。

呼……肯定是想多了。

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神，都是自己嚇自己。

他搖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盤算著晚上是吃泡面還是點個便宜外賣。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拿起來一看，是老王發來的微信語音。

點開，那熟悉的川普伴隨著滋滋的電流聲傳出：“小凌啊，跑那么快抓子？

明天早點來噻，庫房里頭那堆從新工地挖出來的碎陶片，記得編完號哦！

哦對了，還有那個新收來的青銅鏡，總感覺有點妖氣兒，你娃明天也好好給我瞅一瞅……”語音到這里戛然而止。

凌夜拿著手機，站在原地，傍晚的暖風吹在他身上，他卻感覺有點冷。

青銅鏡……妖氣兒……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后那棟在暮色中顯得愈發深沉肅穆的古老建筑，巨大的陰影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

……我特么……這實習工資能不能漲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