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腐種覺醒

痛。

刺骨的痛，并非單一來源，而是從西肢百骸，從每一寸肌膚，甚至從靈魂深處彌漫開來，像是無數(shù)細小的、腐爛的牙齒在啃噬。

冰冷與惡臭率先沖破了意識的混沌。

葉默猛地睜開眼，吸入的卻不是清新的空氣，而是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息，混雜著泥土的腥臃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血肉朽爛的味道。

這股氣味幾乎凝成實質(zhì)，堵塞了他的口鼻，讓他一陣劇烈的咳嗽，每一次**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新一輪的劇痛。

視野模糊不清，眼眶周圍黏膩不堪，不知是干涸的血還是膿水。

他艱難地眨了眨眼，勉強驅(qū)散了一些朦朧。

映入眼簾的，是灰暗的、布滿扭曲虬結(jié)的枯死植物的溝壁，上方是一片渾濁不堪、終年籠罩著灰**瘴氣的天空。

光線稀疏地穿透下來，顯得有氣無力，更添幾分陰森。

腐骨溝。

萬靈域邊陲荒原最為臭名昭著的棄尸地之一。

記憶的碎片如同毒蛇，猛地竄回腦海，噬咬著他的神經(jīng)。

圣林家族…那金碧輝煌、卻比深淵更寒冷的議事堂…“葉默，身負家族血脈，卻私研禁忌腐生之道，觸犯族規(guī)第一條！

罪無可赦！”

“念在同族之情，廢其修為，毀其靈根，逐出圣林，永世不得回歸！”

“扔進腐骨溝，任其自生自滅，以儆效尤！”

那些昔日里道貌岸然的族老們，那些與他流著相近血脈的“親人”們，他們冰冷的目光，厭惡的神情，以及…隱藏在最深處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是了，恐懼。

他們恐懼他所選擇的路，恐懼那被他們斥為“邪道”的力量——腐生之道。

然后便是執(zhí)法弟子毫不留情的重手，氣海被暴力摧毀的劇痛，靈根被硬生生剝離的絕望…以及最后被像垃圾一樣拋入這深淵溝壑的無盡墜落感。

寒冷、疼痛、仇恨…種種感覺交織，幾乎要將他殘存的意識撕裂。

他試圖動彈，卻發(fā)現(xiàn)身體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左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摔斷了。

胸口肋骨處傳來鉆心的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鈍刀切割。

身上那件原本代表圣林外門弟子的青色**早己破爛不堪，被暗紅色的血污和漆黑的淤泥浸透，緊緊黏在傷口上，每一次細微的摩擦都是新的折磨。

修為被廢，靈根被毀，身受重傷，被棄于這絕地…絕望，如同溝壑底部彌漫的腐臭瘴氣，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試圖將他徹底淹沒。

“嗬…嗬…”他喉嚨里發(fā)出破風(fēng)箱般的嘶啞聲響，連一聲完整的哀嚎都無力發(fā)出。

就這樣結(jié)束了嗎？

像無數(shù)被丟棄在這里的枯骨一樣，無聲無息地腐爛，成為這片荒原微不足道的養(yǎng)料？

不甘心！

強烈的恨意如同毒火，猛地從心底燃起，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那些虛偽的嘴臉！

那些施加于身的痛苦！

那被輕易剝奪的一切！

憑什么？！

憑什么他們可以高高在上，決定他人的命運？！

憑什么追求不同的力量就要被趕盡殺絕？！

恨意支撐著他，榨取出身體最后一絲氣力。

他艱難地抬起相對完好的右臂，五指深深摳入身下冰冷粘稠的淤泥之中，試圖拖動殘破的身軀。

哪怕只能移動一寸，他也絕不就此認命！

然而，動作牽動了胸口的重傷，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再次襲來，鮮血從嘴角溢出，帶著內(nèi)臟碎塊的腥甜。

視線再次開始模糊，黑暗重新從西周聚攏，比之前更加濃重。

身體的溫度在快速流失，與溝底的陰冷融為一體。

真的要…結(jié)束了…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剎那——嗡…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悸動，自他胸口處傳來。

那并非心跳，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仿佛來自靈魂鏈接處的震顫。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感，取代了原本胸口撕裂的劇痛，猛地爆發(fā)開來！

“呃啊——！”

葉默猛地睜大了眼睛，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胸口。

只見那破爛的衣襟之下，緊貼著他皮膚的地方，一點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線的烏光，正透過布料隱隱透出！

那是…？

記憶的角落里，一段幾乎被遺忘的畫面閃現(xiàn)：年幼時一次家族探險，在圣林邊緣某處古老遺跡中，他無意間觸碰了一塊刻滿詭異紋路的黑色石碑。

當時一道烏光瞬間沒入他的胸口，留下一個極淡的、仿佛種子形狀的烙印，不痛不*，事后檢查身體也無任何異樣，他便只當是錯覺，漸漸遺忘。

首到此刻！

那個早己被遺忘的烙印，正散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灼熱！

那烏光越來越盛，仿佛一顆沉睡萬古的魔種，于生死之際，驟然蘇醒！

劇痛！

遠比之前傷勢更強烈的劇痛從胸口烙印處傳來，仿佛有什么東西正拼命想要鉆入他的血肉，鉆入他的骨骼，甚至鉆入他那己被摧毀的氣海和靈魂！

但在這毀滅性的劇痛之中，卻又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卻頑強無比的…生機？

烏光迅速蔓延，如同活物般，化作無數(shù)道細密的黑色絲線，順著他的血管、經(jīng)脈瘋狂游走，所過之處，原本冰冷僵硬的軀體竟重新泛起一絲詭異的暖意。

同時，他身下的淤泥，周圍散落的那些不知屬于何種生物的枯骨，甚至旁邊幾株早己失去生機、干癟發(fā)黑的低級腐草，都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極其緩慢地…失去顏色，變得愈發(fā)灰敗。

一絲絲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黑色能量，從這些物質(zhì)中被剝離出來，如同受到召喚的幽靈，絲絲縷縷地沒入他胸口的烏光之中。

烏光輕輕閃爍，仿佛一顆貪婪的心臟，開始了它的第一次搏動。

葉默癱在冰冷的淤泥里，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駭，以及…在無盡絕望深淵中，猛然看到一絲詭異曙光的瘋狂。

那是什么東西？

它在…吞噬周圍的死寂與腐朽？

雖然身體依舊殘破，劇痛未曾稍減，但那股注入體內(nèi)的微弱暖流，卻真實地延緩了生命的流逝。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與驚駭。

他死死盯著胸口那閃爍不定的烏光，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如同荒原上最頑強的毒草，猛地從他心底鉆出——“活下去…無論如何…活下去！”

“用這力量…活下去！”

他咬緊牙關(guān)，用盡最后一絲意志，不再抗拒那烏光的侵蝕，反而嘗試著，去迎合，去引導(dǎo)那絲灼熱流遍全身…腐骨溝的惡臭依舊，灰**的瘴氣依舊盤旋在頭頂。

但在溝底這片死亡的淤泥中，一顆禁忌的種子，己于絕望深處，悄然萌芽。

它的名字，或許便叫——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