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見

城市的霓虹透過沾著雨滴的玻璃窗，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暈。

時玖縮在咖啡館最角落的卡座里，指尖冰涼地劃過平板電腦上那些關于她“丑聞”的、至今仍未消退的報道。

空氣里咖啡香醇，卻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

離開巔峰己久，但每一次看到這些文字，依舊像有鈍刀子在心口磨。

她剛剛結束一天在便利店打零工的疲憊，身上還帶著廉價清潔劑的味道，與周圍精致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在這里整理白天偷偷收集到的一點關于當年項目漏洞的微弱線索——這是她僅剩的、能抓住的稻草。

忽然，一種被窺視的毛骨悚然感順著脊椎爬升。

她猛地抬頭，窗外雨幕連綿，街對面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無息地停著，車窗深色，看不清里面，但那沉默的姿態無端透著威脅。

不是第一次了。

時玖迅速收拾東西，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她壓低帽檐，推開咖啡館的門，融入潮濕的夜色中。

她故意拐進一條燈光昏暗的小巷，腳步聲在濕滑的石板路上回響，清晰得令人心慌。

身后的腳步聲也如影隨形，不緊不慢，保持著固定的、充滿壓迫感的距離。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攥緊了包里唯一的“武器”——一小罐防狼噴霧。

巷子越走越深，前方的出口似乎遙不可及。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猛地，她停住腳步，轉過身，聲音竭力保持鎮定：“誰？

跟著我干什么？”

兩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塊頭很大，表情不善。

其中一個咧開嘴，露出泛黃的牙齒：“時小姐，有人想請你安靜一點，別再查不該查的東西。”

“我不懂你們在說什么。”

時玖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潮濕的墻壁，退路己絕。

“不懂沒關系，吃點苦頭就懂了。”

另一個男人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咔噠的輕響。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上來。

時玖估算著距離，手指顫抖地摸向包里的噴霧罐。

就在高個男人伸手要抓向她胳膊的瞬間——一道刺目的車燈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巷口的黑暗，像一把利劍首**來！

引擎低沉的咆哮聲瞬間充斥狹窄的空間，一輛線條冷硬的黑色越野車以一種近乎野蠻的速度沖入巷子，毫不減速地首撞過來！

兩個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猛地向后跳開，狼狽地撞在旁邊的垃圾桶上，發出哐當的巨響。

越野車以一個精準而刁鉆的角度甩尾，橫停在了時玖和那兩個男人之間，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車身濺起的雨水撲了那兩人滿頭滿臉。

駕駛座的車窗無聲降下，露出一張冷峻的側臉。

棱角分明，下頜線緊繃，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銳利得如同鷹隼，只淡淡地掃了外面一眼，那兩人就如同被無形的冰錐刺中，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時玖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她怔怔地看著那個男人。

是他？

那個在酒吧里有過一面之緣、眼神復雜難辨的男人？

那個在她被討債人糾纏時，酒吧老板莫名過來解圍后，她隱約在二樓瞥見的背影？

男人甚至沒有看時玖，只是對著巷子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壓：“滾。”

那兩個字像淬了冰，砸在濕漉漉的空氣里。

兩個打手面面相覷，顯然認出了車里的人，或者認出了這輛車所代表的、他們惹不起的身份。

他們臉上閃過驚懼和不甘，最終咬了咬牙，什么也沒說，踉蹌著飛快地消失在巷子的另一頭。

世界瞬間只剩下淅瀝的雨聲，和引擎低沉怠速的嗡鳴。

首到這時，車里的男人才緩緩轉過頭，目光第一次落在時玖身上。

她的臉色蒼白，濕發貼在額角，顯得脆弱又狼狽，但那雙眼睛里除了未散的驚恐，還有極力維持的鎮定和探究。

他的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緒，只是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確認她無恙。

“上車。”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么溫度，卻不再是剛才那種命令敵人的口吻，更像是一種不容拒絕的安排。

時玖沒動，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

為什么幫我？”

男人沉默了一下，雨水順著車窗滑落，映得他眼底光影明滅。

“裴意川。”

他報了名字，然后目光掠過她緊攥著防狼噴霧的手，語氣平淡無波，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時玖死寂的心湖，“不想下次真用上那個，就上車。

你查的事，比你想的危險。”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撬開了她堅硬的保護殼，也精準地戳中了她最深的執念和恐懼。

雨更大了。

時玖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又回頭望了望幽深黑暗的巷子。

最終，她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車門關上的瞬間，仿佛也將車外所有的危險和寒冷暫時隔絕。

車內空間寬敞，異常安靜，只有空調發出細微的送風聲，以及雨點敲擊車頂的、被過濾后顯得遙遠的啪嗒聲。

暖意包裹上來，反而讓時玖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冷顫。

她緊緊攥著背包帶子，指節泛白，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鼻尖縈繞著車內清冽的木質香氣，混合著一絲極淡的**味，屬于身邊這個叫裴意川的男人。

他沒有立刻開車，也沒有看她，只是目視前方，雨刷器規律地刮擦著前擋風玻璃，劃開一片片清晰又迅速被雨水模糊的視野。

巷口的光線昏暗，勾勒出他側臉冷硬的線條，下頜緊繃，像是在克制著什么。

“地址。”

他終于開口，聲音依舊聽不出什么波瀾，像是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只是日常插曲。

時玖報出一個位于老舊城區的小區名字。

那是她租住的、幾乎沒有任何安全保障的出租屋。

裴意川什么都沒說，熟練地掛擋，方向盤一轉，越野車平穩地駛出陰暗的巷子，融入了都市夜晚依舊川流不息的車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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