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夜夢回

“娘！！！”

凌霧猛地從床榻上坐起，額間布滿細密的冷汗，單薄的寢衣早己被汗水浸透。

窗外月色如水，透過窗欞灑在少年蒼白的臉上。

又是那個夢。

熊熊烈火將夜空染成血色，熟悉的昆侖城寨在火舌吞吐中崩塌。

凄厲的慘叫與兵刃相交的鏗鏘聲在耳畔回蕩，那張溫柔的臉龐此刻沾滿血污與決絕。

“霧兒...”母親虛弱地喘息著，握劍的右手不住顫抖，鮮血順著劍鋒滴落，“看到對岸了嗎？”

七歲的凌霧哭著點頭：“娘，你和我一起...”母親凄然一笑，柔聲道：“霧兒，娘會把他們都擋在身后。

記住，一首游，別停下來...”冰冷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仿佛還在喉間，母親最后回身迎敵的背影在火光中化作剪影，那么決絕，那么遙遠。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叩門聲打斷了他的回憶。

門外傳來老王頭的聲音：“小**，喊什么喊！

詐尸啊？

大半夜不睡覺啊？！”

凌霧抹了把臉，起身開門。

老王頭提著燈籠站在門外，昏黃的光線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跳躍。

或許是早己習慣了這樣的咒罵，“對不起?！?br>
凌霧輕聲說道，聲音還帶著些許沙啞。

老人沒好氣的說：“作孽，大半夜，喊爹喊**！

一次兩次也就算了，隔三差五就喊一嗓子，遲早被你嚇死！

你要是想走，趁早回去找你爹娘去，別在我這里白吃白喝！

大半夜不睡覺！

明早起來還有那么多事兒...真是作孽”王老頭絮絮叨叨個沒完，邊說邊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往房間走。

凌霧沉默不語，心想，該死的老頭！

我倒是想去找他們？

但如何找他們？

整個昆侖氏族，六百多條人命，還有母親最后決絕的背影...這些記憶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靈魂深處。

十年前的那個夜晚，還是孩童的凌霧拖著筋疲力盡的身體暈倒在了這家客棧的門前，那時他渾身濕漉漉的，長時間在水中的浸泡讓他高燒不退，在生死邊緣掙扎了整整一個月。

老王頭是這家客棧的老板，也是他的救命恩人，雖然客棧的收入微薄，但是請郎中、抓藥、熬湯，硬是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凌霧一開始對他充滿了感激，在這間“平安客?！崩飵椭瞬璧顾?、招呼客人，過著看似平靜的生活。

老王頭有什么好吃的也都會給他留著。

最開始的兩三年，凌霧清晰的記得，老王頭總會在快打烊的時候，對他說：“小饞貓，過來！”

說完笑瞇瞇的從懷里掏出半個燒雞或是半個豬腳，打趣的說到：“今天表現的不錯，給你加個夜宵”小凌霧總是開心的又蹦又跳拿過來就啃，雖然都是客人吃剩下的，但是那個滋味真是太美了！

王老頭轉身開始收拾客棧，而小凌霧就坐在椅子上享受美食，昏黃的燈光下，一老一小，歲月靜好。

然而好景不長，那是一個雨天，老王頭早上走的時候還好好的，說：“小饞貓，好好看家！

我去買菜”往常半晌的功夫就回來了，可是那天，小凌霧左等右等，始終不見老王頭的身影。

小凌霧就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眼巴巴的望著客棧的大門口，一首到深夜，老王頭終于回來了，是被人抬進客棧的。

只見他滿身是傷，臉上己經完全被鮮血染紅，其中的一條腿也斷了。

老王頭呼吸微弱的對小凌霧說：“去，給我找個最好的郎中”說完便昏死過去了。

等他再次醒來，己經是三天后了。

好事的街坊們跑過來問：“發生了什么？

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老王頭總是揮舞著拐杖，大聲罵道：“都給我滾！

關你們屁事！”

自打那以后，老王頭性情大變。

只要小凌霧做錯一點事，輕則打罵，重則關在柴房不給吃喝。

小凌霧也慢慢的從習慣了，臉上的笑容也再也見不到了。

當初救命恩人的情分在不斷的打罵聲中消磨殆盡。

老王頭對小凌霧的稱呼由原來的“小饞貓”變成了“小**”。

而小凌霧對他的稱呼也由原來的“掌柜的”變成了“死老頭”。

但是他不敢當著王老頭的面說，只會在背地里這樣咒罵幾句。

這樣一晃，十年過去了。

“嘿，你個小**！

還傻站在那里！

明天你要是起不來，一天沒飯吃！”

一句責罵與威脅，讓凌霧從回憶中抽離出來，他轉身向自己的床走去。

然而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聲音由遠及近，最終在客棧門口戛然而止。

老王頭臉色驟變，猛地吹滅手中的燈籠，示意凌霧噤聲。

月光下，一隊黑衣騎士的身影投在窗紙上，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為首的一人勒住馬韁，坐騎不安地踏著蹄子。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客棧，只有風吹過屋檐的嗚咽聲。

“咚——咚——咚——”三聲沉重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心上。

凌霧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老王頭一動不動，蒼老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凝重。

敲門聲再次響起，更加急促，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咚咚咚——來了來了，這深更半夜的...”老王頭一邊高聲應著，一邊示意凌霧趕緊把衣服穿起來。

老王頭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氣，向著門口走去。

凌霧屏住呼吸，藏在陰影之中。

月光從門縫中滲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他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老王頭的手緩緩伸向門閂。

“吱呀”一聲，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