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歸途------------------------------------------ 歸途，蕭懷瑾把屋子收拾了一遍。。破棉被一卷，換洗衣裳兩件，那把短刀別在腰上，玉佩貼身揣著。灶臺上還剩半袋粗糧，他想了想，沒帶，全撒在院子里，留給野鳥吃。。鎖了也沒用，這地方根本沒人來。。，地上泥濘不堪，踩一腳陷進去半天拔不出來。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穩得很。走到晌午，回頭看了一眼——那幾間土房子已經看不見了，被山擋住了。。，才看見第一個村子。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子也是土坯的，跟他那破屋差不多。他進村討了碗水喝，人家問他從哪兒來，他說北邊。再問去哪兒，他說南邊。，破爛得不像樣，人也瘦得脫相，以為是逃荒的，沒再多問，又給了塊干糧。，說聲多謝，繼續走。，他到了鎮上。，街上有人擺攤，賣菜的賣菜的，賣布的賣布的，還有賣吃食的，熱氣騰騰，香味飄得老遠。他站在街角看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已經多少年沒見過這么多人。，他沒急著去老槐樹，先在鎮上轉了一圈。，一條主街走到底，頂頭是個十字路口，路口有棵老槐樹，樹干粗得幾個人抱不過來。樹下有個茶攤，幾張條凳，坐著幾個歇腳的人。，在街邊蹲著，看著那棵槐樹。
太陽一點一點往下落。
街上人少了，收攤的收攤，回家的回家。茶攤的人也散了，老頭開始收拾茶碗。
酉時到了。
他從街邊站起來，往槐樹那邊走。
走了兩步，腳步停住。
槐樹底下站著個人。
不是那天送信的氈衣人，是個姑娘。一身青布衣裳，頭發挽著，沒戴什么首飾，臉上也沒有脂粉，就那樣站在那兒，看著他。
他站在原地沒動。
姑娘也沒動，就隔著半條街，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姑娘開口了：“蕭懷瑾？”
他沒吭聲。
姑娘朝他走過來，走得不快不慢，走到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叫謝清辭。”她說，“謝廣元是我爹。”
他看著她，沒說話。
謝清辭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往下說：“我爹讓我來接你。往京城走的路，一路上有人接應。到了京城，住的地方也安排好了。”
她還是看著他，目光落在他那身破爛衣裳上，又落在他那雙磨得沒邊的靴子上，最后落在他臉上。
“你打算就這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頭。
“怎么？”
謝清辭沒接話，從懷里掏出個布包，遞過來。“先去換身衣裳，洗把臉。這么進去，還沒走到城門就被當流民抓起來了。”
他接過布包，打開看了一眼，里頭一套灰布衣裳，疊得整整齊齊。
他又抬起頭，看著謝清辭。
“你爹讓你來的？”
“嗯。”
“他憑什么幫我？”
謝清辭沉默了一下，說：“他說欠***。”
他沒再問。
拿著布包，往鎮子外頭走。謝清辭在后頭跟著。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鎮子，走到一片野地里，有間廢棄的草棚。
他進去換了衣裳。衣裳挺合身，長短正好，料子雖然普通，但比他那身破爛強太多了。換完鞋來，謝清辭又遞過來一雙新靴子。
他坐下換靴子。
謝清辭站在旁邊，忽然問：“你就不怕是個套？”
他系著鞋帶，頭也沒抬：“什么套？”
“萬一是陷阱呢？萬一是有人想把你騙回去，半路殺了你呢？”
他系好一只，換另一只。
“那你爹就不怕？”
謝清辭愣了一下。
他系好另一只，站起來，踩了踩，靴子正好。
“你爹派你來接我，萬一我是個假的呢？萬一是有人冒充蕭懷瑾，想借你爹的手混**城呢？”
謝清辭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他走到草棚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天快黑了，西邊還有一點紅。
“走吧。”他說。
謝清辭跟上他，兩人一前一后，往夜色里走。
走了一會兒，謝清辭忽然在后頭說：“你這人說話挺噎人的。”
他沒回頭。
“嗯。”
謝清辭又走了一會兒，又說：“我爹說你在北境待了十三年，我以為你已經不會說話了。”
他沒吭聲。
前面是條岔路，謝清辭快走幾步，跟上來指路：“往右。”
他往右拐。
又走了一段，謝清辭忽然又問：“你回去想干什么？”
他想了想，說：“不知道。”
謝清辭有點意外：“不知道？”
“嗯。”他看著前面的路，“見了再說。”
謝清辭沒再問了。
兩人又走了很久，月亮升起來，照在還沒化完的雪地上，四下里白茫茫一片。
謝清辭忽然說：“我小時候見過你。”
他腳步頓了一下。
“是嗎？”
“嗯，那年我六歲，跟著我爹進宮，在御花園里。你站在**旁邊，穿得特別好，臉也白，看著跟畫上的人似的。”她說著，語氣里有點感慨，“現在看，跟那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他沒說話。
謝清辭又說：“我那時候還跟我爹說，那個小哥哥長得真好看。”
他愣了一下，偏頭看了她一眼。
月光底下，謝清辭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睛卻彎著，像是笑。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別想了。”他說。
謝清辭在后頭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兩人一前一后，踩著月光，往南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