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隕石之后------------------------------------------，聞到了血腥味。、溫熱的血腥味——是干涸了很久、被太陽暴曬過無數遍的鐵銹味，混著腐臭、塵土，還有某種她說不出名字的腐爛氣息。那種味道太濃了，濃到像是實質，黏在鼻腔里、喉嚨里，怎么咽都咽不下去。。，看不見太陽，只有一層厚重的云壓在頭頂，壓得很低，低到讓人喘不過氣來。云是鉛灰色的，邊緣泛著病態的黃，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云層背后腐爛了。。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在疼，不是劇烈的疼，是那種鈍鈍的、酸脹的疼，像是躺了很久很久沒有動過。她低頭看自己——穿著粗糙的灰布衣服，布料硬得像砂紙，磨得手腕上起了紅痕。手上有泥垢，指甲縫里是洗不掉的污漬，有些已經結成黑色的硬塊。。。，那個自稱世界意識的聲音，那些關于信物和記憶的話——全都模糊了，像一場醒來后就抓不住的夢。只剩下一個感覺：空。胸腔里空空的，像是被挖走了什么東西。。手按下去的地方是一塊碎磚，磚縫里長著枯黃的雜草，草葉上沾著黑色的斑點，不知道是泥還是血。。——從殘留的痕跡來看，可能是居民區，也可能是工廠區。現在只剩下一堆堆廢墟：半堵墻立在那里，墻面上有焦黑的痕跡；鋼筋從混凝土里戳出來，扭曲成奇怪的形狀；一輛銹成鐵架的汽車翻倒在路邊，四個輪子全沒了。。——三十層左右，外墻斑駁，窗戶全部被封死，用鐵板和磚塊砌得嚴嚴實實。樓頂上豎著幾根天線，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枯死的樹枝。，不知道為什么，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害怕，不是期待，是一種說不清的……熟悉？。
走了沒幾步，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笙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瘦小的男孩站在三米外。
那男孩看起來十一二歲，瘦得皮包骨頭，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但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嚇人。他穿著和林笙差不多的灰布衣服，衣服上打滿補丁，膝蓋處磨得發白。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男孩沒有動，林笙也沒有動。
新來的？”男孩先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喝夠水。
林笙點頭。
“變異還是未變異？”
“什么？”
男孩不耐煩地皺起眉，眉頭擰成一個小疙瘩：“問你有沒有變異！身體有沒有長出第二層皮膚？眼睛會不會變色？手指能不能伸長？耳朵會不會變成別的形狀？”
林笙低頭看自己的手。普通的手，五根手指，正常的皮膚，指甲蓋下面是正常的肉色。她試著動了動手指——沒有變長，沒有變色，什么都沒有。
她搖頭。
男孩的表情變了。那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混合了同情和疏離，像是看同類，但又知道這個同類會帶來麻煩的那種復雜眼神。
“跟我來。”男孩轉身，“別亂跑，跟緊我。被**隊看見你就完了。”
林笙跟上他。男孩走得很快，在廢墟里七拐八繞，像是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路。林笙跟在后面，腳下踩到碎磚、玻璃渣、還有軟綿綿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但她沒低頭看。
“這是哪里？”她問。
“第五區。”男孩頭也不回，“未變異人類的收容區。用你們的話說，怪胎集中營。”
怪胎。
這個詞讓林笙的腳頓了一下。男孩像是背后長了眼睛，停下來回頭看她，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知道？三百年前隕石撞擊地球，大部分人類都變異了。長出鱗片、長出翅膀、長出第二顆心臟、眼睛能變色、手指能伸長——那叫進化，叫美麗。”他頓了頓，“沒變異的我們，叫怪胎。”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我們保持原樣，就是原罪。”
林笙沒有說話。她看著男孩的臉——瘦削、蒼白、顴骨突出，但確實是普通的人臉，沒有任何異常。
“你在這里多久了？”她問。
男孩想了想，聳聳肩：“不記得了。從有記憶就在這兒。你呢？”
“我也不記得。”
“失憶？”男孩看了她一眼，沒有太驚訝，“正常，很多人剛來的時候都失憶。可能是什么輻射吧，也可能是嚇的。過幾天就好了，也可能一直不好。無所謂。”
他繼續往前走，林笙繼續跟著。
穿過一片廢墟之后，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空地，空地上聚著很多人。全是穿著灰布衣服的人，全是瘦削的、憔悴的、眼神躲閃的人。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墻站著，有的在晾曬破布一樣的衣物。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沉默著，只有偶爾的咳嗽聲打破寂靜。
那些人看見林笙，目光掃過來，然后又迅速移開。沒有人打招呼，沒有人問什么，甚至沒有人多看一秒。那種眼神林笙看懂了——是漠然，是“不關我事”，是在這里活得太久之后養成的自我保護。
“別在意。”男孩說，“這里的人都這樣。管好自己就行，管別人會死得很快。”
林笙點頭，沒說話。
空地的盡頭就是那棟三十層的高樓。走近了看，樓體比她想象的更破敗——外墻的涂料****剝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水泥上爬滿裂紋，像老人的皮膚。所有的窗戶都被封死了，用的是各種材料：鐵板、木板、磚塊、甚至還有幾扇不知道從哪里拆下來的防盜門。
樓門口站著兩個守衛。
說是守衛，其實也是人類——但和樓里的人不一樣，他們穿著深藍色的制服，手里握著**，腰間別著對講機。他們的臉也是普通的人臉，但眼神不一樣。那種眼神林笙也看懂了——是居高臨下的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