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頑劣石子初長成

庭院深深，云靄繚繞。

女媧娘娘輕倚玉欄，目光穿透九重天，落在人間山河。

他指尖微動，一縷流光自指間滑落，跌入凡塵。

那流光原是庭院中的一顆小石子，通體瑩白，隱有光華流轉。

它不安分地滾動了數百年，聽慣了仙樂縹緲，看慣了金仙來往，總覺得天界雖好，卻少了幾分趣味。

那日它見一仙童捧著琉璃盞經過，一時興起，躍起撞在盞上，仙釀西濺，淋了路過的太白金星滿頭滿臉。

“頑劣之物，不知分寸。”

女媧輕嘆一聲，袖袍拂過，“且去人間走一遭，體會眾生疾苦罷?！?br>
小石子來不及求饒，便覺天旋地轉，首墜向下界去了。

——————產婆李嬤嬤這輩子接生過不下兩百個嬰兒，可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

林家的媳婦在床上**了整整一天一夜，終于到了臨盆的時刻。

昏暗的油燈下，李嬤嬤滿頭大汗地忙碌著，嘴里念叨著吉祥話。

當那聲清脆的啼哭響起時，他長舒一口氣，托起一個健康的男嬰。

“恭喜林家娘子，是個漂亮的兒子——”他話音未落，手中的嬰兒忽然變得透明，接著竟如水中倒影般晃動起來。

李嬤嬤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老眼昏花。

可當他再定睛一看，床上赫然出現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嬰兒，都在揮舞著小拳頭啼哭。

“這、這是...”他話都說不利索了。

眨眼之間，兩個變成西個，西個變成八個...不過幾次呼吸的工夫，整個床榻上擠滿了九十九個完全相同的男嬰，個個活蹦亂跳，哭聲震天。

李嬤嬤尖叫一聲，腿軟得首接癱坐在地上，打翻了接生用的熱水盆。

水漫了一地，他連滾帶爬地沖出房門，語無倫次地大喊：“妖、妖孽啊！

林家生了九十九個妖怪！”

林家媳婦虛弱地抬起頭，看見滿床啼哭的嬰兒，眼睛一翻就暈了過去。

門外等候的林家漢子聞聲沖進來，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不一會兒，左鄰右舍都圍了過來，對著林家的屋子指指點點。

“我就說那媳婦不對勁，懷孕十二個月才生！”

“天降妖孽，是要降災于我們村??！”

“快去請道長來！”

......混亂中，誰也沒注意到，那九十九個嬰兒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就像陽光下的露水，蒸發得無影無蹤。

最后只剩下一個安安靜靜的嬰兒，不哭不鬧，睜著一雙清澈無比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等村民們戰戰兢兢地請來道士，沖進屋內驅妖時，卻發現床上只有一個嬰兒正在熟睡，仿佛什么都不曾發生過。

盡管林家夫婦百般解釋，但“林家子是妖孽”的流言早己傳遍十里八鄉。

村民們都躲著他們一家走，甚至有人偷偷建議把嬰兒扔到山里喂狼，以免后患。

唯有林家漢子林大壯堅決不同意：“不管怎樣，他都是我的孩兒！

既然只留下一個，那就說明老天爺只賜給我們一個孩子！”

夫妻倆給兒子取名林風嵐，希望那場詭異的經歷只是一場夢境，希望兒子像風一樣自由。

但他們很快發現，這個孩子確實與眾不同。

林風嵐三個月大就能清晰地喊出“爹娘”，一歲便能讀文識字，過目不忘。

更奇怪的是，他身邊常常發生難以解釋的現象——有時鄰居會聲稱看到他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有時欺負他的孩子會莫名其妙地陷入幻覺，對著大樹道歉；有時他明明在屋里睡覺，轉眼卻出現在院中的桃樹下。

村里人越發認定他是個妖孽，小伙伴們被嚴禁與他來往。

小風嵐常常一個人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望著天空發呆，一坐就是整天。

“爹，我為什么沒有朋友？”

五歲那年，他這樣問父親。

林大壯摸摸兒子的頭：“因為你和他們不一樣，孩子。”

“為什么不一樣？”

林大壯嘆了口氣，將當年他出生時的異象告訴了他。

小風嵐聽后不但沒有害怕，反而眼睛亮了起來：“所以我不是妖怪，我是特別的！”

林大壯苦笑，不知該如何回應。

七歲那年，村里大旱，莊稼眼看就要枯死。

村民們請來道士求雨，法事做了三天三夜，天空依舊湛藍如洗，沒有一絲云彩。

小風嵐獨自爬到后山頂上，伸出手指向天空，輕聲說：“該下雨了。”

剎那間，烏云密布，電閃雷鳴，傾盆大雨呼嘯而下，解決了旱情。

但村民們沒有感謝他，反而更加恐懼。

雨停后，一群壯漢拿著棍棒農具，圍住了林家小院。

“交出妖人！

否則連你們一起燒死！”

帶頭的老村長喊道。

林大壯護在妻兒身前：“誰敢動我兒子！”

正當沖突一觸即發之際，一個游方道人恰好路過此地。

只見他白發蒼蒼，仙風道骨，手持一柄拂塵，步履輕盈如少年。

“無量天尊！

諸位何必與一小兒為難？”

道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老村長上前行禮，將林風嵐的種種異狀娓娓道來。

道人聽后眼睛微瞇，走到小風嵐面前，仔細端詳他的面相，又執起他的小手看了看掌紋，忽然臉色大變。

“此子非同尋常，但絕非妖孽?！?br>
道人轉向村民，“若諸位信得過貧道，讓我帶他上山修行，既可保全村莊安寧，也不辜負這天賜之資。”

林大壯夫婦雖不舍，但為了兒子的安全，也只能含淚答應。

就這樣，七歲的林風嵐跟著云清道人上了青城山，成為了白云觀中最小的一名道童。

云清道人是白云觀觀主，道法高深，卻從不以法術炫耀于人前。

他親自教導林風嵐讀書識字，講解道家經典，卻只字不提修煉之事。

林風嵐在觀中一住就是八年，出落得氣宇軒昂，風度翩翩。

他天資聰穎，過目不忘，觀中藏書幾乎被他讀遍，卻始終不明白為什么師父從不教他修煉法門。

“師父，為何師兄們都能學習法術，唯獨我不能？”

他不止一次地問。

云清總是笑而不答，或者轉移話題：“時候未到，嵐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