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桑葚

六月的風裹著濕熱的氣流撞在教室玻璃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

林野盯著桌角“高考倒計時3天”的便利貼，筆尖懸在數學試卷最后一道大題上，腦子里卻反復回放著早上新聞里的片段——“城郊出現不明紅色霧靄，暫未檢測出有害物質，居民無需恐慌”。

***，數學老師唾沫橫飛地講著概率題，窗外的天卻越來越暗，像是被人用墨汁慢慢暈染開。

坐在斜前方的蘇曉雨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林野的目光下意識追過去，看見她正**太陽穴，臉色比平時蒼白幾分。

他捏了捏口袋里準備好的薄荷糖，指尖的汗把糖紙浸得發皺，終究沒敢遞過去。

“林野！

這道題的解題思路說一下！”

老師的聲音猛地砸過來，林野慌忙站起來，眼神慌亂地掃過試卷，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叫。

不是教室的聲音。

那尖叫像被掐住喉嚨的貓，尖銳又破碎，從教學樓東側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更多的混亂聲響涌過來——桌椅倒地聲、哭喊聲、還有某種……像是骨頭被硬生生掰斷的脆響。

“怎么回事？”

有同學站起來往窗外看，下一秒就發出驚恐的尖叫，“那是什么！”

林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臟瞬間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教學樓樓下，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正趴在地上，身體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皮膚在迅速變得青灰，指甲尖冒出暗黑色的尖刺。

她猛地抬起頭，原本清澈的眼睛變成了渾濁的血紅色，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朝著最近的一個男生撲了過去。

男生來不及逃跑，被她死死咬住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校服。

周圍的人開始西散奔逃，更多的“怪物”從教學樓里沖出來，有的臉上還掛著未干的血跡，有的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卻跑得飛快。

“是……是早上新聞里的赤霧！”

有人顫抖著喊出來，“那些霧有毒！

會讓人變成怪物！”

教室徹底亂了，同學們擁擠著往門口跑，桌椅被推倒在地，書本散落一地。

林野被人群推搡著，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找到蘇曉雨。

他在混亂中踮起腳尖，看見蘇曉雨被擠在教室后排，臉色慘白，緊緊抓著桌角。

“蘇曉雨！

這邊！”

林野嘶吼著，奮力撥開人群沖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蘇曉雨的手冰涼，身體在微微發抖，看見林野，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林野，我好怕……別怕，我帶你出去！”

林野咬著牙，把她護在身后，目光掃過教室門口。

那里己經堵滿了人，有幾個同學試圖沖出去，卻被一個剛變異的老師攔住——那老師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牙齒，一爪子就把一個同學的后背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走窗戶！”

趙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手里拿著一把從***掰下來的木尺，正用力砸著窗戶的鎖扣，“這里離地面近，我們跳下去！”

林野立刻反應過來，拉著蘇曉雨跑到窗邊。

趙磊己經砸開了鎖扣，推開窗戶，外面的操場上一片混亂，到處都是奔跑的人和嘶吼的怪物。

“快跳！”

趙磊回頭喊了一聲，先翻身跳了下去，穩穩落在地面上，然后伸手接住蘇曉雨。

林野緊隨其后跳下去，剛落地就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慘叫。

他回頭看了一眼，教室窗口，一個同學被怪物抓住腳踝，硬生生拖了回去，只剩下一只鞋子掉在窗臺上。

“別回頭！

跑！”

趙磊抓住林野的胳膊，三人朝著學校大門的方向狂奔。

沿途到處都是慘狀，有的同學被怪物撲倒在地，有的家長瘋了一樣在尋找孩子，卻被怪物**。

林野的心臟像被重錘反復敲擊，每一次看到熟悉的面孔變成怪物，每一次聽到凄厲的慘叫，都讓他渾身發冷。

他們跑過操場，跑過教學樓前的廣場，離學校大門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一個渾身是血的怪物突然從旁邊的花壇里沖出來，首撲向蘇曉雨。

“小心！”

林野想都沒想，把蘇曉雨往身后一推，自己卻沒來得及躲開，被怪物的爪子劃到了胳膊，**辣的疼。

趙磊立刻沖上來，用木尺狠狠砸在怪物的頭上。

木尺斷成兩截，怪物卻只是頓了一下，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趙磊。

林野看著怪物血紅色的眼睛，又看了看身邊嚇得發抖的蘇曉雨，一股莫名的勇氣突然從心底涌上來。

他瞥見旁邊地上有一把掉落的消防斧——應該是學校保安留下的，手柄上還沾著血跡。

他猛地沖過去，撿起消防斧，雙手握住斧柄，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怪物的后腦勺砍了下去！

“噗嗤”一聲，鮮血和腦漿濺了林野一臉，怪物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林野愣在原地，握著斧柄的手在劇烈發抖，臉上的溫熱液體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第一次**——哪怕對方己經變成了怪物，那種觸感、那種聲音，還是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子里。

“林野！

快走吧！

更多怪物過來了！”

趙磊拉了他一把，指了指遠處——一群怪物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跑來，數量至少有十幾個。

林野回過神，抹了把臉上的血，重新抓住蘇曉雨的手，跟著趙磊一起，朝著學校大門外的街道狂奔而去。

身后的學校己經徹底淪陷，嘶吼聲、慘叫聲越來越遠，而前方的街道，也開始出現零星的怪物，灰蒙蒙的天空下，一場席卷整座城市的災難，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