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思緒被拉回到明亮的面試現場。

我看著眼前這個叫趙啟航的年輕人。

他西裝革履，履歷光鮮，渾身上下都透著精英階層的優越感。

可他剛才在等候室里的言行舉止，那種對不如自己的人毫不掩飾的輕蔑，那種刻在骨子里的傲慢，都和他那個當保安的父親，趙大剛，別無二致。

“窮鬼就該有窮鬼的覺悟，別總想著一步登天。”

這句話，和十一年前老趙指著我爺爺鼻子罵的“窮就是原罪”，何其相似。

有其父，必有其子。

這句話，真是半點不假。

老趙當年最喜歡掛在嘴邊的，就是他這個出息的兒子。

說他兒子聰明，成績好，以后肯定能出國留學，當大老板，不像我這種撿破爛的孫子，一輩子只能在泥里打滾。

現在，他引以為傲的兒子，就坐在這里，等著我來決定他的命運。

真是，**輪流轉。

我緩緩地合上了他那份堪稱完美的簡歷。

“趙先生，恕我直言，從你的簡歷和剛才的自我介紹來看，你的能力和過往經歷都十分完美，簡直就是我們公司這次**經理崗位的最佳人選。”

我話鋒一轉，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

“不過，你應該不知道，我們公司的面試，從你踏入等候室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我指了指會議室天花板的一個角落。

“為了觀察所有候選人在無人監管狀態下的真實表現，我特意在那里，裝了一個隱藏的監控攝像頭。”

趙啟航的臉色從錯愕到驚慌，最后變成了難堪的漲紅。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而你剛剛在等候室里的一言一行，我也全部都看到了。”

“所以，很抱歉。”

“你不符合我們公司的價值觀，面試結束，你可以離開了。”

趙啟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得向后滑出刺耳的聲響。

“我不服！就因為我在等候室說了幾句話,你就要否定我的全部嗎？

“你們是招經理，又不是招**小姐，只要我的業務能力達標，管我對別人的態度干什么？”

其他面試官也看不下去了，紛紛勸他冷靜，讓他先離開。

可趙啟航還不死心，非要問個所以然出來。

我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氣急敗壞的表演。

“如果你真的不服氣，可以去問問你父親。”

趙啟航愣了愣。

“這又不是事業單位，還要做政**三代嗎？”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整張臉都寫滿了憤怒：“哦，我明白了，你們看我的父親職位只是個小小的門衛，所以就看不起我，故意不錄取我！”

“我告訴你們，你們這是職業歧視！門衛怎么了？你知道我父親辛辛苦苦把我帶大有多么不容易嗎？”

“況且雖然我父親只是個門衛，但認識不少市里的領導，你們敢歧視他，信不信我立馬就讓他去市里檢舉你們公司不合規？”

我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樣，像是被戳中了內心最深處的痛處，內心只覺得一陣嘲諷。

趙大剛在欺辱我和爺爺時，有想過我爺爺一個人辛辛苦苦把我帶大有多么不容易嗎？

沒有。

他不但沒有想過，甚至還要趕盡殺絕。

現在這個施暴者的家屬，反倒披著被害者的外衣，來控訴我的不公。

既然他非要問個所以然出來，那就別怪我了。

“那你給你的父親打個電話吧。”

“什么？”趙啟航一臉不解，“在這兒打？”

“是啊，不敢嗎？”

“有什么不敢的？打就打！”

趙啟航的怒氣已經到達了頂峰，他雖然滿腹狐疑，但看到我略帶挑釁的眼神，一時氣不過，還是掏出了手機，急于證明自己的父親才不是低人一等的門衛。

他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并且按了免提。

電話接通的瞬間，一個粗俗又熟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喂？兒子！面試咋樣了？成了沒？我就說你肯定沒問題！**我當年雖然只是個看大門的，但你可給老子長臉了！等回頭你當上大經理，看學校那幫孫子誰還敢瞧不起咱們！”

那個聲音，帶著陳年舊垢的污濁，鉤住了我記憶深處最不堪的痛楚。

我伸出手，從趙啟航僵硬的手中接過電話。

聽筒很涼，貼在我耳邊，卻像烙鐵一樣燙。

我沒等趙大剛說完，用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只說了一句話：“趙大剛，窮才是原罪，你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