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初來乍到

一九八三年春天，我正式成為松江旅社保衛科的一員。

那時的松江旅社，是城里響當當的招牌——一千多張床位，南來北往的客商、出差的干部、探親的百姓，終日人潮涌動。樓里餐廳、舞廳、理發店、冷飲店一應俱全，活脫脫一個小社會。

我剛走出校門，一身青澀，跟著科里的老于師傅跑前跑后。老于是干了十幾年的老保衛，眼毒、心細、嘴穩，人人敬重。他第一天就對我說：
“小周，咱們保衛科，看的是一棟樓，守的是一千多人的平安。別小看這份工作，責任比天重。”

我那時還不甚懂，只覺得穿制服、巡邏、查登記本威風神氣。等到真正扎進日子里，才明白這扇大門背后，藏著多少煙火、**、危險與溫暖。

我的保衛生涯，就這樣在人來人往中，拉開了序幕。

2 深夜哭聲

旅社越大，怪事越多。上班沒多久，我便遇上了第一件讓我揪心的事。

那是我值夜班的第三個晚上，已近凌晨一點，整棟樓歸于寂靜。我和老于巡到三樓走廊，忽然聽見一間客房里傳出斷斷續續的哭泣，聲音壓得很低，卻聽得人心里發慌。

老于示意我輕點，慢慢靠近門口，貼著門縫聽了片刻，低聲道：“是女的，不止一個人，不對勁。”

我們輕輕敲門。
好一會兒，門才拉開一條縫，一個年輕女人眼睛紅腫、滿臉驚慌，身后還縮著兩個姑娘，全都在掉淚。

屋里沒有開燈，只點著一支蠟燭，空氣里彌漫著壓抑。

老于溫和問道：“同志，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們？”

女人咬著唇，猶豫許久，才斷斷續續道出實情。她們三個是從外地來打工的，被中間人帶到松江，說好介紹工作，結果對方收了錢便不見蹤影。她們身上錢少，舉目無親，害怕得不敢入睡，只能偷偷哭泣。

我聽得心里發酸。
老于沒多說，先讓我去值班室拿來熱水，又找樓層服務員加了一床被子。他蹲下身，一字一句道：
“你們別怕，這里是松江旅社，有我們保衛科在，誰也不能把你們怎么樣。明天一早，我帶你們去服務臺，幫你們聯系家里，或是找正規招工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