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活下去
一鉤殘月悄然爬上枝頭，天幕中唯余幾粒星子，明滅不定。
今年的冬，似是格外的冷。
幾聲鷓鴣凄鳴，伴著枯葉簌簌作響，被寒風卷挾著，一道穿透車簾。
封余枝又攏了攏身上的銀鼠斗篷，將手中的暖爐抱得更緊了些。
“昭昭，要不要睡會？
都怨娘，昨夜你父親與娘商議，如今邊境不寧加上朝中暗流涌動，怕是要出大事，決定送我們娘倆去山上偏遠處的莊子避避，要不是娘這么著急，也不會準備這么一輛簡陋的馬車，凍了我們昭昭。”
沈氏說著便將簾子又掖的緊了些。
“無事，不怨娘親，娘親也是為了昭昭好。”
封余枝說完，便對著沈氏粲然一笑。
“你呀，就是不會像同齡人一樣，多撒撒嬌，不然你父親總要多喜你些，也不會單單偏愛你那庶姐……唉…”沈氏嘆了口氣，憐愛地摸了摸封余枝的頭。
馬車穿梭在崎嶇的山路上，轉過下一個山頭，卻見一群黑衣人皆是蒙面，似是**。
如果是要些過路錢，那倒也沒什么，于是李嬤嬤便緩步上前，面上掛著笑。
“各位好漢可是來要些過路錢？”
為首的黑衣人一聲嗤笑。
下一刻劍刃出鞘，還不等李嬤嬤有什么反應，便一劍下去給李嬤嬤抹了脖子。
血濺了后面小婢女一身，那小婢女哪見過這場面，隨即腳下一軟，手中的燈也哐當掉落在地。
燈芯上的小火花濺了些到馬兒身上，隨即馬兒便吃痛亂沖了起來，嚇到了另一只馬兒，于是另一只馬兒也發了狂。
馬車承受不住，翻倒在一旁的草叢中，沈氏手疾眼，快將封余枝推入草叢中。
留下一句“昭昭躲好。”
隨即理了理衣服，轉身從容地從馬車中爬了出去。
“各位什么意思？”
沈氏努力壓住心中緊張放平語調。
“這位夫人，我們只是來要些過路錢。”
黑衣人輕輕的笑道。
“那為何要殺害我府上嬤嬤？”
沈氏冷冷的問。
“因為只有死人才能管住嘴，如果她出去了，說這塊有人守著要過路錢，那還誰敢來？”
“那如果我們能守住秘密，可否放我們離開？”
沈氏抱著最壞的打算問著。
“夫人，我們不是說過了嗎？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
黑衣人，似是沒了耐心，一刀刺入沈氏胸口。
隨后揮了揮手，身后的一群人便涌了上來，一時間，只聽見仆人們的失聲慘叫和凄涼的哭聲。
封余枝死死地咬住泛白的嘴唇，右手握住一旁的雜草，眼眶泛紅。
過了一段時間，慘叫和哭聲漸漸淡了下去，黑衣人似是離開了，封余枝才手腳并用的爬出草叢。
沈氏靜靜地躺在那里，面容蒼白得像一尊失了釉色的玉瓷。
那曾經溫柔地撫過她發頂的手，此刻冰涼地垂在地上，再無一絲生氣。
封余枝跌跌撞撞地撲到沈氏前，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上。
“娘……娘親？”
她試探著，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一場幻夢，帶著一種破碎的、不敢置信的顫抖。
可回應她的，只有死寂。
巨大的恐慌和絕望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緊，痛得她無法呼吸。
封余枝猛地伸出手，緊緊抱住那己然冰冷的身軀，仿佛要用自己身體里殘存的、微薄的熱氣去暖熱她。
“娘親！
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看昭昭啊！”
她把臉深深埋進母親早己冰冷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那最后一絲熟悉的、漸漸淡去的冷香，那是母親身上常年縈繞的氣息，是她從小到大最安心的味道。
可此刻，這味道卻像一把鈍刀，在她心口來回撕割。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浸濕了沈氏肩頭的衣衫。
她哭得渾身顫抖，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像一只受傷后瀕死嗚咽的小獸。
“母親…娘…娘親…昭昭給你撒嬌好不好…昭昭會撒嬌…醒醒…”她的哭喊變成了斷斷續續的、絕望的嗚咽，“大夫…對…昭昭帶娘親去找大夫…娘親你睜開眼睛…”她語無倫次，只是更緊、更用力地抱住母親，仿佛只要抱得夠緊，就能將母親從無邊無際的黑暗里搶奪回來。
寒風嗚咽，襯得哭聲愈發凄楚可憐。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冰冷的泥地上，像一個孤獨無依的、永恒的告別。
寒風卷著雪沫，一片雪落在了她的臉上，雪，下雪了“娘…下雪了，昭昭好冷…醒來好不好……”只有母親冰冷的手還被她緊緊攥在掌心。
那刺骨的寒意，從指尖一路凍僵了她的心臟。
“娘……”她嘶啞地喚了一聲，聲音空洞得散在風里，連眼淚都仿佛在這極致的悲慟中流干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雜沓的腳步聲，粗暴地踏碎了雪夜的死寂，伴隨著男人的呼喝，去而復返！
是那些**！
他們竟然又回來了！
她的心臟驟然停止了一秒，隨即像被重錘狠狠擂動，瘋狂地、失控地在胸腔里撞擊起來，幾乎要破膛而出！
巨大的恐懼瞬間壓過了悲傷，讓她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她猛地松開母親的手，最后的依戀被求生的本能斬斷。
她甚至來不及再看母親最后一眼，連滾爬爬地沖向樹林中。
“那丫頭跑了！
追！
別留活口！”
**的咆哮和腳步聲如同跗骨之蛆，緊追而來。
她什么也顧不上了，一刻不停。
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風雪中狂奔，咽喉如同燒灼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身后的腳步聲、叫罵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將她踉蹌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得忽長忽短，如同索命的幽魂。
她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地跑，心臟狂跳的聲音蓋過了風嘯，整個世界只剩下這擂鼓般的心跳和身后催命的**。
突然，腳下一滑，她重重摔倒在地。
來不及感到疼痛，她手腳并用地爬起來，卻猛地僵住了——眼前己無路可走。
漆黑的懸崖像巨獸張開的嘴，橫亙在她面前。
崖下是奔騰咆哮的江水，在風雪中發出沉悶的轟鳴。
她絕望地回頭，幾個身影己經圍了上來，火把的光映著他們獰笑的臉和雪亮的刀鋒，將她蒼白的臉照得無所遁形。
“跑啊？
怎么不跑了？”
為首的黑衣人嗤笑著逼近，“小東西，這就送你下去和**團聚！”
退一步，是萬丈深淵。
進一步，是豺狼刀斧。
心臟在那一刻幾乎要跳出喉嚨，巨大的恐懼攫取了她所有的思緒。
她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一片漆黑死寂，那里有她剛剛逝去的母親。
再看一眼步步緊逼的**和那寒光閃閃的刀。
她眼中最后一點光亮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極致的決絕。
與其死于賊人之手，不如博一下……她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冰冷絕望的人世，然后毫不猶豫地轉身，縱身躍下懸崖！
風聲驟然在耳邊放大，變成尖銳的呼嘯。
失重的感覺瞬間包裹了她，冰冷的雪花與她一同急速墜落，纏繞著她的衣袂發絲，像一場凄美的送行。
她像一片無依的落葉，隨著無數冰冷的雪花，首首墜入下方那一片黑暗轟鳴的江心。
刺骨的江水瞬間吞沒了她，巨大的沖擊力幾乎讓她昏厥，所有的聲音——風雪聲、**的咒罵聲、乃至她自己狂亂的心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無盡的、冰冷的黑暗。
她心中只有一個信念——活下去
今年的冬，似是格外的冷。
幾聲鷓鴣凄鳴，伴著枯葉簌簌作響，被寒風卷挾著，一道穿透車簾。
封余枝又攏了攏身上的銀鼠斗篷，將手中的暖爐抱得更緊了些。
“昭昭，要不要睡會？
都怨娘，昨夜你父親與娘商議，如今邊境不寧加上朝中暗流涌動，怕是要出大事，決定送我們娘倆去山上偏遠處的莊子避避，要不是娘這么著急，也不會準備這么一輛簡陋的馬車，凍了我們昭昭。”
沈氏說著便將簾子又掖的緊了些。
“無事，不怨娘親，娘親也是為了昭昭好。”
封余枝說完，便對著沈氏粲然一笑。
“你呀，就是不會像同齡人一樣，多撒撒嬌，不然你父親總要多喜你些，也不會單單偏愛你那庶姐……唉…”沈氏嘆了口氣，憐愛地摸了摸封余枝的頭。
馬車穿梭在崎嶇的山路上，轉過下一個山頭，卻見一群黑衣人皆是蒙面，似是**。
如果是要些過路錢，那倒也沒什么，于是李嬤嬤便緩步上前，面上掛著笑。
“各位好漢可是來要些過路錢？”
為首的黑衣人一聲嗤笑。
下一刻劍刃出鞘，還不等李嬤嬤有什么反應，便一劍下去給李嬤嬤抹了脖子。
血濺了后面小婢女一身，那小婢女哪見過這場面，隨即腳下一軟，手中的燈也哐當掉落在地。
燈芯上的小火花濺了些到馬兒身上，隨即馬兒便吃痛亂沖了起來，嚇到了另一只馬兒，于是另一只馬兒也發了狂。
馬車承受不住，翻倒在一旁的草叢中，沈氏手疾眼，快將封余枝推入草叢中。
留下一句“昭昭躲好。”
隨即理了理衣服，轉身從容地從馬車中爬了出去。
“各位什么意思？”
沈氏努力壓住心中緊張放平語調。
“這位夫人，我們只是來要些過路錢。”
黑衣人輕輕的笑道。
“那為何要殺害我府上嬤嬤？”
沈氏冷冷的問。
“因為只有死人才能管住嘴，如果她出去了，說這塊有人守著要過路錢，那還誰敢來？”
“那如果我們能守住秘密，可否放我們離開？”
沈氏抱著最壞的打算問著。
“夫人，我們不是說過了嗎？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
黑衣人，似是沒了耐心，一刀刺入沈氏胸口。
隨后揮了揮手，身后的一群人便涌了上來，一時間，只聽見仆人們的失聲慘叫和凄涼的哭聲。
封余枝死死地咬住泛白的嘴唇，右手握住一旁的雜草，眼眶泛紅。
過了一段時間，慘叫和哭聲漸漸淡了下去，黑衣人似是離開了，封余枝才手腳并用的爬出草叢。
沈氏靜靜地躺在那里，面容蒼白得像一尊失了釉色的玉瓷。
那曾經溫柔地撫過她發頂的手，此刻冰涼地垂在地上，再無一絲生氣。
封余枝跌跌撞撞地撲到沈氏前，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上。
“娘……娘親？”
她試探著，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一場幻夢，帶著一種破碎的、不敢置信的顫抖。
可回應她的，只有死寂。
巨大的恐慌和絕望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緊，痛得她無法呼吸。
封余枝猛地伸出手，緊緊抱住那己然冰冷的身軀，仿佛要用自己身體里殘存的、微薄的熱氣去暖熱她。
“娘親！
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看昭昭啊！”
她把臉深深埋進母親早己冰冷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那最后一絲熟悉的、漸漸淡去的冷香，那是母親身上常年縈繞的氣息，是她從小到大最安心的味道。
可此刻，這味道卻像一把鈍刀，在她心口來回撕割。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浸濕了沈氏肩頭的衣衫。
她哭得渾身顫抖，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像一只受傷后瀕死嗚咽的小獸。
“母親…娘…娘親…昭昭給你撒嬌好不好…昭昭會撒嬌…醒醒…”她的哭喊變成了斷斷續續的、絕望的嗚咽，“大夫…對…昭昭帶娘親去找大夫…娘親你睜開眼睛…”她語無倫次，只是更緊、更用力地抱住母親，仿佛只要抱得夠緊，就能將母親從無邊無際的黑暗里搶奪回來。
寒風嗚咽，襯得哭聲愈發凄楚可憐。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冰冷的泥地上，像一個孤獨無依的、永恒的告別。
寒風卷著雪沫，一片雪落在了她的臉上，雪，下雪了“娘…下雪了，昭昭好冷…醒來好不好……”只有母親冰冷的手還被她緊緊攥在掌心。
那刺骨的寒意，從指尖一路凍僵了她的心臟。
“娘……”她嘶啞地喚了一聲，聲音空洞得散在風里，連眼淚都仿佛在這極致的悲慟中流干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雜沓的腳步聲，粗暴地踏碎了雪夜的死寂，伴隨著男人的呼喝，去而復返！
是那些**！
他們竟然又回來了！
她的心臟驟然停止了一秒，隨即像被重錘狠狠擂動，瘋狂地、失控地在胸腔里撞擊起來，幾乎要破膛而出！
巨大的恐懼瞬間壓過了悲傷，讓她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她猛地松開母親的手，最后的依戀被求生的本能斬斷。
她甚至來不及再看母親最后一眼，連滾爬爬地沖向樹林中。
“那丫頭跑了！
追！
別留活口！”
**的咆哮和腳步聲如同跗骨之蛆，緊追而來。
她什么也顧不上了，一刻不停。
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風雪中狂奔，咽喉如同燒灼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身后的腳步聲、叫罵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將她踉蹌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得忽長忽短，如同索命的幽魂。
她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地跑，心臟狂跳的聲音蓋過了風嘯，整個世界只剩下這擂鼓般的心跳和身后催命的**。
突然，腳下一滑，她重重摔倒在地。
來不及感到疼痛，她手腳并用地爬起來，卻猛地僵住了——眼前己無路可走。
漆黑的懸崖像巨獸張開的嘴，橫亙在她面前。
崖下是奔騰咆哮的江水，在風雪中發出沉悶的轟鳴。
她絕望地回頭，幾個身影己經圍了上來，火把的光映著他們獰笑的臉和雪亮的刀鋒，將她蒼白的臉照得無所遁形。
“跑啊？
怎么不跑了？”
為首的黑衣人嗤笑著逼近，“小東西，這就送你下去和**團聚！”
退一步，是萬丈深淵。
進一步，是豺狼刀斧。
心臟在那一刻幾乎要跳出喉嚨，巨大的恐懼攫取了她所有的思緒。
她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一片漆黑死寂，那里有她剛剛逝去的母親。
再看一眼步步緊逼的**和那寒光閃閃的刀。
她眼中最后一點光亮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極致的決絕。
與其死于賊人之手，不如博一下……她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冰冷絕望的人世，然后毫不猶豫地轉身，縱身躍下懸崖！
風聲驟然在耳邊放大，變成尖銳的呼嘯。
失重的感覺瞬間包裹了她，冰冷的雪花與她一同急速墜落，纏繞著她的衣袂發絲，像一場凄美的送行。
她像一片無依的落葉，隨著無數冰冷的雪花，首首墜入下方那一片黑暗轟鳴的江心。
刺骨的江水瞬間吞沒了她，巨大的沖擊力幾乎讓她昏厥，所有的聲音——風雪聲、**的咒罵聲、乃至她自己狂亂的心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無盡的、冰冷的黑暗。
她心中只有一個信念——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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