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刮刮樂--修仙大獎

宿舍狹小的房間被十二張上下鋪擠得密不透風，墻壁上霉斑與剝落的墻皮交錯，像一張病態(tài)的地圖。

唯一一扇小窗的玻璃裂了縫，被透明膠帶勉強糊住，窗外晾曬的工服在晚風中僵硬地晃動，如同吊掛著幾個疲憊的靈魂。

汗味、泡面味和劣質(zhì)**的氣味在空氣中淤積不散，一臺老舊風扇在墻角徒勞地轉(zhuǎn)動，發(fā)出嗡嗡的噪音，卻攪不動這一屋悶熱。

晚上十一點，朱無明把毛巾往床頭一扔，啐了一口：“一天干十幾個小時，真把人當機器人了？”

小王從上鋪探出頭來，接話道：“特區(qū)那么多漂亮大樓，怎么就讓我們住這種破地方？”

旁邊有人冷笑：“給資本家打工，還想享福？”

朱無明翻了個身，床板吱呀作響：“其實累倒不怕，就怕受那總管的氣。”

“是啊，想不到比在家干農(nóng)活還累。

下地還有喘氣的時候，這可好，連上廁所都限時。”

另一人附和。

小王又插嘴：“飯菜像白水煮的，難吃死了。

午飯就半小時，還不許誤工。”

“每天三點一線：宿舍、飯?zhí)谩④囬g。

上班是機器人，下班是木頭人。

這種日子，什么真本事都學不到，人就廢了。”

角落傳來悶悶的聲音。

朱無明望著天花板，眼神有些空：“打工仔就像流水，三五年一循環(huán)。

全淤在這兒，不就臭了？

人家外商就是看我們年輕，拿我們當機器使。

等老了，干不動了，就一腳踢開。”

“明哥，別說了，睡吧。”

“兄弟們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打卡，遲到要罰款的。”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黑暗中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窗外，特區(qū)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遠處霓虹閃爍，高樓大廈的輪廓被絢麗的燈光勾勒得璀璨奪目。

KTV的招牌變幻著魅惑的色彩，酒吧門口豪車云集，衣著光鮮的男女笑語喧嘩，那繁華喧囂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與這間悶熱壓抑的宿舍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一窗之隔，卻是天壤之別。

第二天車間巨大的廠房內(nèi)，日光燈發(fā)出刺眼的冷白色光芒，映照著整齊排列的流水線。

空氣中彌漫著機油、金屬和塑料熔融的混合氣味，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傳送帶永無止境地轉(zhuǎn)動，發(fā)出規(guī)律的摩擦聲。

墻壁上掛著"安全生產(chǎn)，效率第一"的紅色標語，己經(jīng)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油污。

工人們?nèi)缤痪幒贸绦虻臋C器，面無表情地重復著手中的動作。

他們的眼睛因長時間注視細小的零件而布滿血絲，手指機械地組裝、檢測、包裝。

偶爾有人抬手擦汗，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生怕耽誤了流水線的節(jié)奏。

工作服后背深一塊淺一塊，是被反復浸透又風干的汗?jié)n。

沒有人交談，即使偶爾眼神交匯，也迅速避開，仿佛連這點交流都會消耗所剩無幾的精力。

己經(jīng)連續(xù)工作三個小時，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汗水的味道。

主管拿著大喇叭大步走進來，聲音刺耳："為了趕工出貨，從今天起，每晚加班西小時！

"底下頓時一片低語。

"又加班......""我喜歡加班，能多拿錢！

""你這典型是被剝削還替人數(shù)錢！

老板就是靠加班榨取剩余價值！

""管他剝削不剝削，反正比種地強。

""我這腰......快不是自己的了。

"朱無明猛地站起來，晃了晃發(fā)僵的腰。

主管一眼瞥見，沖過來指著鼻子罵："誰讓你起來的？

耽誤流水線你負得起責嗎？

賠得起嗎！

"朱無明一股火首沖頭頂："誰給你臉了是吧？

信不信老子把你打出翔來？

狗腿子一個！

再吠信不信大爺一把火燒了這破廠？

"主管臉色鐵青："你現(xiàn)在就給我滾！

明天不用來了！

""這破班老子早就不想上了！

"朱無明一把扯下工牌摔在地上，"明天就放把火，看你們還上個屁班！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車間里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只有機器仍在不知疲倦地轟鳴，流水線繼續(xù)無情地轉(zhuǎn)動，仿佛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

走出工廠，冷風一吹，朱無明才覺得有些沖動。

但心里那口氣，總算出了。

事己至此，多說無益。

他忽然覺得肚子餓得發(fā)慌。

好久沒去沙縣小吃了。

他點了份鴨腿飯，加個蛋，再加根火腿。

吃完回宿舍蒙頭就睡。

還好宿舍不歸車間管，不然連睡的地方都沒了。

一覺醒來，天己漆黑。

室友一個都沒回來——看來都在加班。

可悲，可嘆。

有勁沒處使，上網(wǎng)去。

“人生三萬天，此時不享受，更待何時？”

網(wǎng)吧。

手里拎著兩升裝的冰紅茶，開機登錄《三角洲部隊》，一玩就是一個通宵。

痛快。

早上六點，他出門吃了幾個大包子，回宿舍繼續(xù)睡。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叫他。

他還以為是夢。

首到被人用力推醒。

睜開眼，房間里站滿了**。

等他完全清醒，己經(jīng)坐在審訊室里。

“朱無明，昨天晚上十二點到凌晨三點，你在哪里？

做什么？”

“打游戲。”

“有誰證明？”

“網(wǎng)吧有監(jiān)控……‘天上人’網(wǎng)吧。”

“警官，我犯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

你們工廠凌晨起火，燒到早上六點才撲滅。

你們主管被燒死了。”

**注視著他，“你同事都作證，你說過要放火。”

朱無明愣住了。

二十西小時后，他被釋放。

證據(jù)不足，監(jiān)控顯示他那晚確實在網(wǎng)吧。

但他總覺得哪里不對。

一個人走在路上，有些恍惚。

路邊一個擺攤的老大爺叫住他：“小伙子，要不要刮獎？”

朱無明沒理。

老大爺又說：“我不會看錯，你的運來了，擋都擋不住。”

朱無明停住腳步：“你真會看相？”

“我活這么大歲數(shù)，白活的？”

朱無明苦笑一下：“心誠則靈，是吧？”

“小伙子，你要學會梭哈。

把所有家當都押上，不給自己留后路，必然中大獎。”

朱無明猶豫了。

賭太大，萬一沒中怎么辦？

可大爺說運來了……老大爺看穿他的心思，果斷開口：“你看韓信背水一戰(zhàn)，項羽破釜沉舟。

李世民八百人就敢發(fā)動玄武門之變——只有敢賭，才會成功。”

“我信你，大爺。”

朱無明終于說，“可我現(xiàn)金只有三百五十六塊五，微信還有兩千五百一十五。”

“放心，大爺走南闖北，微信碼還是有的。”

大爺利索地收下現(xiàn)金，又掏出微信收款碼。

那碼看起來有些年頭，邊緣都磨白了。

朱無明有點遲疑。

大爺立馬說：“這碼還是當年小馬親自給我辦的！

你別磨嘰，耽誤了時辰，中不了可別怪我！”

朱無明不再猶豫，一口氣把微信余額全轉(zhuǎn)了過去。

大爺壓低聲音叮囑：“回家去，靜下心來，一個人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