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樹皮影

我接到外婆的死訊，是在暴雨紅色預警發布的第三個小時。
電話里，村主任陳**的聲音裹著噼里啪啦的雨聲，斷斷續續的，像被水泡爛的紙。他說，我外婆死了，今早天剛亮的時候，被撿糞的王瘸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發現的，靠在樹干上，走得很安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里帶著點說不清的詭異：“你外婆走的時候，手里死死攥著半片皮影，掰都掰不開。晚丫頭，你回來的時候，記住，別碰槐樹下掛著的那具皮影，別在夜里聽槐樹底下的動靜，村里的老規矩，不能破。”
我捏著手機的指尖瞬間涼了。
我叫林晚，今年十八歲，八歲那年父母出車禍走了，我是外婆一手帶大的。十五歲我去城里讀高中，就很少回槐安村了，最后一次和外婆通電話，是三天前。她在電話里的聲音還很硬朗，問我什么時候放暑假，說給我曬了我最愛吃的地瓜干，織了新的毛衣，等我回來穿。
三天，就三天。她怎么就沒了？
我掛了電話，抓起背包就往車站趕。暴雨把整座城市澆得昏天暗地，大巴車在盤山公路上晃了三個多小時，才終于碾進了槐安村的村口。
雨還在下，砸在傘面上，重得要把傘骨砸斷。我收了傘，踩在沒過腳踝的泥水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村口那棵千年老槐樹。
它比我記憶里還要粗壯，要十幾個人手拉手才能合抱過來，黑褐色的樹皮皸裂得像老人深嵌的皺紋，扭曲的枝椏鋪天蓋地地伸展開，把半個村口都罩在它的陰影里。就算是白天，樹下也暗得像傍晚，潮濕的、帶著腐葉和泥土腥氣的風裹著雨絲吹過來，冷得我打了個寒顫。
樹下圍著幾個穿雨衣的村民，還有兩個穿警服的人，看到我過來，都停下了說話，齊刷刷地看向我。那些眼神很復雜，有浮于表面的同情，有刻意躲閃的避諱，還有一種我讀不懂的、近乎恐懼的疏離。
我擠進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外婆。
她靠在老槐樹粗糙的樹干上，穿著那件我去年用獎學金給她買的藏藍色外套，花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別著我送她的黑色**。她的眼睛閉著，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很淺的笑意，就像小時候，我在院子里玩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