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言：襄陽的春天
唐開元二十八年（740年）的春天，襄陽的天氣格外好。
漢水碧波蕩漾，岸邊的楊柳抽出嫩黃的新芽，柔軟的枝條垂在水面上，隨風輕輕擺動。峴山上游人如織，有人在碑前題詩，有人登高望遠，笑聲和吟誦聲隨風飄散。這一切，都和往年沒什么不同。
但在襄陽城南的澗南園，一間簡樸的臥室內，一位五十二歲的老人正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如紙。他的背上生了一個毒瘡，已經有些時日了，潰爛處隱隱作痛，連翻身都困難。醫生來看過，開了藥，臨走時再三囑咐：千萬要忌口，尤其是魚鮮之類，碰都不能碰。
老人點點頭，微微扯動嘴角，算是笑了。他的眼睛很亮，盡管病痛折磨，那雙眼睛里依然有光，像是深山里的一汪清潭。
他叫孟浩然，字浩然，襄陽人。認識他的人都叫他“孟山人”——一輩子沒做過官，是個布衣。但他的朋友遍布天下，有當朝**，有邊塞詩人，還有那個狂傲不羈的李白。
此刻，窗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浩然兄！浩然兄！”
那聲音洪亮而急切，帶著長途跋涉后的沙啞。孟浩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撐著身子想要坐起，守在床邊的弟弟孟洗然連忙按住他：“兄長，別動，我去迎。”
門簾掀開，一個風塵仆仆的中年男子大步跨進來。他身材魁梧，臉龐被嶺南的陽光曬得黝黑，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正是王昌齡。
“少伯！”孟浩然的聲音有些顫抖。
“浩然兄！”王昌齡幾步搶到床前，握住孟浩然枯瘦的手，眼眶瞬間紅了，“你這是……怎么病成這樣？”
孟浩然仔細端詳著老友的臉，笑了：“不妨事，**病了。倒是你，從嶺南回來，一路辛苦了。”他頓了頓，眼睛彎起來，“見到你，什么病都好了。”
王昌齡在床邊坐下，握著那只手不肯放。他打量著孟浩然——臉色蠟黃，顴骨高聳，曾經豐潤的臉頰已經凹陷下去，只有那雙眼睛，還和二十年前一樣清澈。
“我路過襄陽，聽說你病了，特意繞道來看你。”王昌齡的聲音低下去，“你該好好養著，怎么還讓人通報？”
孟浩然搖搖頭，眼里有了光彩：“少伯來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