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聲的角落

六月的午后，陽光透過教室窗戶，在攤開的物理習題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彌漫著粉筆灰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動氣息，下課鈴聲快要響了，細微的騷動在課堂底下暗流涌動。

林暖坐在教室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這是她特意挑選的角落，安靜，不起眼，像**板上一抹模糊的影子。

她微微低著頭，鼻尖幾乎要碰到書頁，筆尖在草稿紙上飛速演算著最后一道力學題。

齊耳的短發垂下來，遮住了她小半張臉，也藏起了她所有的情緒。

“喂，林暖，這題答案是多少？”

前排的女生趁老師轉身的間隙，飛快地扭過頭小聲問。

林暖頓了一下，默默將草稿紙推過去一點，指尖點在一個最終得出的數字上。

“謝啦！”

女生得到答案，心滿意足地轉回身，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林暖習以為常地收回手，繼續將自己埋進書本里。

她就是這樣的存在——一個安靜的、成績還不錯的、可以用來“參考”答案的同學。

除此之外，似乎再無別的標簽。

下課鈴終于打響，教室里瞬間炸開鍋。

同學們嬉笑著收拾書包，討論著晚上去哪玩，周末有什么計劃。

喧囂聲像潮水一樣涌來，林暖默默地、快速地將書本文具收進那個洗得有些發白的帆布書包里，動作輕柔而規律，仿佛一套演練了無數遍的程序。

她站起身，瘦削的肩膀微微縮著，盡量不碰到任何人，像一尾沉默的魚，逆著歡快的人流向外游去。

“林暖，”一個聲音叫住她，是班主任***，“這次月考成績保持了年級前十，很好。

繼續保持，不要松懈，重點大學才是你的目標。”

***的語氣帶著贊許，也帶著沉重的期望。

林暖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緊張地捏著書包帶子，小聲回答：“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快回家吧，別讓你爺爺奶奶等急了。”

她點點頭，快步走出教學樓。

林暖的爸媽在她上***的時候就外出工作，留她和弟弟一首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

后來弟弟也被接到爸爸媽媽身邊，只有她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爺爺奶奶待她很好，她也知道爸爸每次回來都會給她買她想要的禮物。

只是她不確定她的媽媽是否愛她……回家的路并不遠，十五分鐘步程。

她走得很慢，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舊帆布鞋踩過人行道的地磚。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更顯得形單影只。

推開家門，客廳里很安靜，奶奶正坐在沙發上摘菜，電視里放著新聞，音量開得很小。

“我回來了。”

林暖低聲說。

奶奶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媽打電話回來問你的月考成績呢？

你一會兒給她回個電話吧？”

林暖的心微微一沉，拖著疲憊的身體徑首走向自己的房間，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對方接了電話后，她照著成績單上的數字，艱難地報了出來，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怎么回事？

語文的分數比上次低，是不是又偷懶了？

……”林暖拿著電話，像接受審判的囚徒，聽著母親數落她的排名，提醒著她，不要像自己一樣吃了沒有文化的虧，只能辛苦工作，提醒她下次一定要有進步，只有好好讀書才是出路。

沒有問她累不累，沒有關心她餓不餓。

在母親眼里，成績是唯一的通行證，也是套在她身上最沉重的枷鎖。

“好了，你趕緊去做作業吧。”

母親最終總結道“嗯。”

林暖應了一聲，她像觸電般趕緊掛斷了電話。

房間很小，布置簡單，墻上貼著她最愛的孫燕姿、林俊杰的海報，還有好朋友送她的寫著她名字的藝術字，房間最多的還是書。

她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無聲地吁了一口氣。

窗外傳來鄰居孩子歡快的笑鬧聲，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幾個同齡人正在追逐著，臉上洋溢著無拘無束的笑容。

她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但很快又湮滅下去。

她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習題集，攤開在書桌上。

臺燈亮起，照亮了一方小小的書桌，也將她纖細的身影牢牢地釘在座位上。

這個世界很大，但屬于她的角落，似乎只有這一盞臺燈下的方寸之地。

她拿起筆，指尖微微用力。

也許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吧。

她默默地想。

可是，價值……又是什么呢？

窗外，夕陽徹底沉了下去，暮色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