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下得像是天漏了。
林淵站在公司大樓外的屋檐下，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封郵件。
雨水順著玻璃幕墻瘋狂流淌，把“因公司業務調整”這行字扭曲成怪異的形狀。
裁員通知。
二十九歲，程序員，八年工齡。
上個月還在為項目上線連續熬了三個通宵，今天就成了“業務調整”的一部分。
賠償金按N+1算，不多不少，剛好夠付下季度房租和母親這個月的靶向藥費——如果找不到新工作的話。
手機震動。
第二條壞消息來自李婷，他的女朋友。
如果現在還能這么稱呼的話。
“林淵，我們分手吧。
東西我搬走了，鑰匙放在桌上。
別找我，我們都累了。”
短信簡潔得像代碼注釋。
他下意識撥過去，忙音。
再撥，己關機。
雨聲突然變得很大，大到蓋過了心臟下沉的聲音。
第三條壞消息是自動推送的醫院繳費提醒。
“林淵患者家屬，賬戶余額不足，請及時續費。”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后關掉屏幕。
雨小了些，他從公文包里摸出錢包——昨天剛取的五百塊，買完給母親的營養品和下周的菜，還剩下一百二十元。
一張紅的，兩張綠的。
公交車來了。
他猶豫了三秒，選擇步行。
三公里，省下兩元。
雨又開始下，他沒有傘，公文包舉過頭頂，皮鞋很快灌滿了水。
路過那家熟悉的彩票站時，橘**的燈光在雨夜里顯得格外溫暖。
林淵停下腳步。
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海報：“雙色球獎池累計23.5億”。
他想起母親昨天在病床上說的話：“小淵啊，媽昨晚做夢，夢見你中大獎了。”
他當時笑著回答：“那媽想要什么？”
“媽什么都不要，就想看你笑。
你很久沒真笑過了。”
雨更大了。
林淵推門進去。
彩票站里煙霧繚繞，幾個中年男人圍著走勢圖指指點點。
老板老張坐在柜臺后打瞌睡，聽到門鈴才抬起眼皮。
“機選五注？”
“不。”
林淵從濕透的錢包里抽出那張一百元，“買五十注。
號碼我自己選。”
老張愣了一下：“同一組號碼買五十注？
年輕人，這可不劃算，中獎概率一樣的。”
“我知道。”
林淵的聲音很平靜，“就買這個。”
他在便簽紙上寫下一組數字：05，12，17，23，28，33——藍球07。
老張接過錢，看了他一眼：“遇著事了？”
“沒事。”
林淵說。
打印機吱吱作響，吐出一張的彩票，遞給他：“祝你好運。”
“謝謝。”
林淵把彩票塞進公文包最里層，那里原來放著他和李婷的合照。
照片上周被她拿走了，說“留著沒用”。
雨還在下。
回到家時己近九點。
一室一廳的老公房，月租三千二。
李婷的東西確實不在了——她的杯子、拖鞋、梳妝臺上的瓶瓶罐罐，還有冰箱上那張去海南旅游的拍立得。
整個房子突然空蕩得令人窒息。
桌上果然有鑰匙，下面壓著一張字條。
“對不起。
我等不起了。”
林淵把字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然后從垃圾桶里撿出來，展開，撫平，折好放進錢包夾層。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
洗了個冷水澡，穿著濕衣服坐在床邊算賬。
裁員賠償金：十二萬八千。
存款：三萬七。
李婷沒拿走的共同賬戶：六千。
合計：十七萬一千。
母親靶向藥每月：兩萬西。
住院雜費每月：約八千。
房租每月：三千二。
生活費最低：兩千。
十七萬一千 ÷ （兩萬西+八千+三千二+兩千） ≈ 4.5個月。
如果找不到工作，西個半月后，他和母親都會走到絕路。
窗外霓虹燈透過雨水在墻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林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那條裂縫三年前就有了，李婷說過好幾次要叫房東來修，他總是說“下次”。
現在沒有下次了。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醫院護工王阿姨發來的微信：“小林，**媽今天精神不太好，晚飯只吃了半碗粥。
你有空多來看看她。”
他回：“好的，謝謝王阿姨。”
然后盯著天花板，首到凌晨三點。
雨停了。
城市安靜得可怕。
林淵起身，從公文包里取出那張彩票。
嶄新得刺眼。
他突然笑了，笑聲在空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詭異。
“真傻。”
他對自己說，“指望這個。”
但還是把彩票整整齊齊碼在床頭柜上，用那串鑰匙壓住。
然后躺回去，閉上眼睛。
夢里他在一條很長的走廊里奔跑，兩邊是無數的門。
他拼命想打開一扇，任何一扇都好，但所有門都鎖著。
最后他累了，背靠著一扇門滑坐在地。
門后傳來母親的聲音：“小淵，回家吃飯了。”
他醒了。
天還沒亮。
雨又下了起來。
林淵坐起身，看著床頭那疊彩票。
橘**的路燈透過百葉窗，在彩票上投下斑馬紋般的影子。
他拿起最上面一張，對著光看。
那些數字在光線下似乎微微發亮。
他搖搖頭，把彩票放回去。
**。
絕望的人才**。
手機顯示凌晨西點十七分。
他打開**網站，開始投簡歷。
前端、后端、全棧，甚至運維。
薪資要求從三萬字一路降到一萬五。
每投出一份，就在便簽上劃一道。
劃到第十三道時，天亮了。
雨終于停了。
陽光刺破云層，在濕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破碎的光。
林淵起身洗漱，換上一套相對干爽的西裝。
今天有三個面試，上午九點，下午兩點，下午西點。
出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疊彩票。
然后輕輕帶上了門。
林淵站在公司大樓外的屋檐下，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封郵件。
雨水順著玻璃幕墻瘋狂流淌，把“因公司業務調整”這行字扭曲成怪異的形狀。
裁員通知。
二十九歲，程序員，八年工齡。
上個月還在為項目上線連續熬了三個通宵，今天就成了“業務調整”的一部分。
賠償金按N+1算，不多不少，剛好夠付下季度房租和母親這個月的靶向藥費——如果找不到新工作的話。
手機震動。
第二條壞消息來自李婷，他的女朋友。
如果現在還能這么稱呼的話。
“林淵，我們分手吧。
東西我搬走了，鑰匙放在桌上。
別找我，我們都累了。”
短信簡潔得像代碼注釋。
他下意識撥過去，忙音。
再撥，己關機。
雨聲突然變得很大，大到蓋過了心臟下沉的聲音。
第三條壞消息是自動推送的醫院繳費提醒。
“林淵患者家屬，賬戶余額不足，請及時續費。”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后關掉屏幕。
雨小了些，他從公文包里摸出錢包——昨天剛取的五百塊，買完給母親的營養品和下周的菜，還剩下一百二十元。
一張紅的，兩張綠的。
公交車來了。
他猶豫了三秒，選擇步行。
三公里，省下兩元。
雨又開始下，他沒有傘，公文包舉過頭頂，皮鞋很快灌滿了水。
路過那家熟悉的彩票站時，橘**的燈光在雨夜里顯得格外溫暖。
林淵停下腳步。
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海報：“雙色球獎池累計23.5億”。
他想起母親昨天在病床上說的話：“小淵啊，媽昨晚做夢，夢見你中大獎了。”
他當時笑著回答：“那媽想要什么？”
“媽什么都不要，就想看你笑。
你很久沒真笑過了。”
雨更大了。
林淵推門進去。
彩票站里煙霧繚繞，幾個中年男人圍著走勢圖指指點點。
老板老張坐在柜臺后打瞌睡，聽到門鈴才抬起眼皮。
“機選五注？”
“不。”
林淵從濕透的錢包里抽出那張一百元，“買五十注。
號碼我自己選。”
老張愣了一下：“同一組號碼買五十注？
年輕人，這可不劃算，中獎概率一樣的。”
“我知道。”
林淵的聲音很平靜，“就買這個。”
他在便簽紙上寫下一組數字：05，12，17，23，28，33——藍球07。
老張接過錢，看了他一眼：“遇著事了？”
“沒事。”
林淵說。
打印機吱吱作響，吐出一張的彩票，遞給他：“祝你好運。”
“謝謝。”
林淵把彩票塞進公文包最里層，那里原來放著他和李婷的合照。
照片上周被她拿走了，說“留著沒用”。
雨還在下。
回到家時己近九點。
一室一廳的老公房，月租三千二。
李婷的東西確實不在了——她的杯子、拖鞋、梳妝臺上的瓶瓶罐罐，還有冰箱上那張去海南旅游的拍立得。
整個房子突然空蕩得令人窒息。
桌上果然有鑰匙，下面壓著一張字條。
“對不起。
我等不起了。”
林淵把字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然后從垃圾桶里撿出來，展開，撫平，折好放進錢包夾層。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
洗了個冷水澡，穿著濕衣服坐在床邊算賬。
裁員賠償金：十二萬八千。
存款：三萬七。
李婷沒拿走的共同賬戶：六千。
合計：十七萬一千。
母親靶向藥每月：兩萬西。
住院雜費每月：約八千。
房租每月：三千二。
生活費最低：兩千。
十七萬一千 ÷ （兩萬西+八千+三千二+兩千） ≈ 4.5個月。
如果找不到工作，西個半月后，他和母親都會走到絕路。
窗外霓虹燈透過雨水在墻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林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那條裂縫三年前就有了，李婷說過好幾次要叫房東來修，他總是說“下次”。
現在沒有下次了。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醫院護工王阿姨發來的微信：“小林，**媽今天精神不太好，晚飯只吃了半碗粥。
你有空多來看看她。”
他回：“好的，謝謝王阿姨。”
然后盯著天花板，首到凌晨三點。
雨停了。
城市安靜得可怕。
林淵起身，從公文包里取出那張彩票。
嶄新得刺眼。
他突然笑了，笑聲在空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詭異。
“真傻。”
他對自己說，“指望這個。”
但還是把彩票整整齊齊碼在床頭柜上，用那串鑰匙壓住。
然后躺回去，閉上眼睛。
夢里他在一條很長的走廊里奔跑，兩邊是無數的門。
他拼命想打開一扇，任何一扇都好，但所有門都鎖著。
最后他累了，背靠著一扇門滑坐在地。
門后傳來母親的聲音：“小淵，回家吃飯了。”
他醒了。
天還沒亮。
雨又下了起來。
林淵坐起身，看著床頭那疊彩票。
橘**的路燈透過百葉窗，在彩票上投下斑馬紋般的影子。
他拿起最上面一張，對著光看。
那些數字在光線下似乎微微發亮。
他搖搖頭，把彩票放回去。
**。
絕望的人才**。
手機顯示凌晨西點十七分。
他打開**網站，開始投簡歷。
前端、后端、全棧，甚至運維。
薪資要求從三萬字一路降到一萬五。
每投出一份，就在便簽上劃一道。
劃到第十三道時，天亮了。
雨終于停了。
陽光刺破云層，在濕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破碎的光。
林淵起身洗漱，換上一套相對干爽的西裝。
今天有三個面試，上午九點，下午兩點，下午西點。
出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疊彩票。
然后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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