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穿成將死病秧子

給大家準備的席夢思床，這次不坐沙發了，躺床上看大量玩梗，如有重復，純屬抽象人所見略同隆冬。

刺骨的北風卷著雪砂，抽打在薄如紙糊的窗戶上，發出嗚嗚的悲鳴。

顧瑾云感覺自己快死了。

一種物理意義上的死亡。

他裹著一床散發著霉味的破舊薄被，躺在硬木板上，高燒引起的劇烈眩暈，正不斷沖擊著他脆弱的意識。

該死！

他曾是踏著題海尸山，從無名小鎮殺入頂尖學府的卷王，人生剛剛展開，怎料一覺醒來，竟換了個世界。

一個一無所有的世界。

屋外的寒風不要命地往里灌，屋頂的茅草在狂風中簌簌發抖，仿佛隨時都會被撕裂、掀飛。

“嗚……娘，餓……”一道細弱的奶音，帶著哭腔，像貓爪子輕輕**顧瑾云的心。

那是他新身份的妹妹，西歲的顧小暖。

他艱難地睜開一條眼縫。

視野里，一個穿著補丁疊補丁的粗布小衫的身影，正被母親柳氏緊緊抱在懷里，小臉蠟黃，哭得一抽一抽。

柳氏心疼得眼眶泛紅，只能一遍遍輕拍女兒的后背，聲音嘶啞地哄著：“小暖乖，再忍忍，爹就快回來了。”

等什么？

顧瑾云的目光費力地移向桌子。

一口豁了邊的破碗，里面盛著小半碗能照見人影的清水，幾粒米孤零零地沉在碗底，清晰地映出屋頂那個透光的窟窿。

這也能叫粥？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更凌冽的寒風裹著雪沫沖了進來。

一個高大卻佝僂的身影踉蹌著進門，是父親顧大石。

他滿身積雪，眉毛胡子上掛著冰碴，一張臉被凍得青紫，干裂的嘴唇滲出血絲。

他快步走到灶臺邊，哆嗦著從懷里掏出兩個石頭般堅硬的黑面窩頭。

“孩兒他娘，快，給孩子們分了吃?！?br>
顧大石的聲音粗嘎，透著極致的疲憊。

這是他給人扛了一天麻袋換來的口糧，自己一口沒舍得吃。

柳氏看著丈夫的慘狀，眼淚奪眶而出，接過那能砸死人的窩頭，轉身就要去掰。

“姐，給你?！?br>
一個輕柔的聲音響起。

角落里，一首安靜坐著的顧清荷，將自己碗里那點清湯推到妹妹面前。

做這個動作時，她下意識地抬起袖子，遮住了自己的右臉。

那上面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嘴角的舊疤，如同一條丑陋的蜈蚣，毀了她本應清秀的臉龐。

她的眼神黯淡，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與這個家格格不入的自卑。

顧瑾云看著這一幕，太陽穴一陣抽痛。

父親憨厚而卑微，姐姐怯懦而自苦，母親剛烈卻無力。

這是一個被貧**到絕路的家庭。

他這個習慣了冷靜計算的靈魂，夾在其中，只覺得頭痛欲裂。

就在此時，一股蠻橫霸道的肉香，毫無征兆地從隔壁飄了過來。

是張屠戶家在燉肉。

濃郁的香氣像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掐住了所有人的鼻子。

“嗚哇——肉肉！

娘，我要吃肉肉！”

原本只是低聲啜泣的顧小暖，被這香氣徹底擊潰，扯著嗓子嚎啕大哭。

哭聲如針，狠狠扎在柳氏心上。

護崽的本能瞬間爆發，柳氏將小暖塞給顧清荷，猛地起身，叉腰沖到門口，對著隔壁的方向就喊開了：“姓張的！

你家死人了不成？

天天燉肉，頓頓燉肉，是存心要饞死人嗎！”

柳氏的嗓門極大，充滿了壓抑己久的怨氣。

隔壁張屠戶的婆娘立刻回罵道：“我花我家的錢，吃我家的肉，礙著你什么事了？

有能耐你也去買啊！

自己窮得叮當響，還怪別人家飯太香？

生了養不起就別生！

窮鬼！”

“你——”柳氏被“養不起就別生”這句話戳穿了所有偽裝的堅強，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臉漲成紫紅色，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

因為，對方說的每一句，都是血淋淋的現實。

顧瑾云躺在床上，聽著這誅心之言，那雙深邃的眸子，掠過一抹刺骨的寒意。

他緩緩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個動作，讓滿屋的悲戚與爭吵戛然而止。

柳氏，顧大石，顧清荷，三雙眼睛齊刷刷地望過來，寫滿了震驚。

這個燒得人事不省的孩子，怎么……只見那張蒼白的小臉上，一雙本該混沌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嚇人。

那份超乎年齡的冷靜與深沉，根本不像一個六歲的孩童。

顧瑾云己經接收了原身全部的記憶，也看清了眼前這煉獄般的困局。

他開了口，稚嫩的嗓音因高燒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

“娘，別跟他們吵，不值得。”

一句話，讓柳氏愣在原地。

我的兒子……這是燒糊涂了，還是燒開竅了？

顧瑾云沒理會家人的驚愕，他掀開薄被，赤腳下床。

冰冷的地面激得他一顫，卻也讓他頭腦愈發清醒。

他環視這間一貧如洗的“家”，目光最終定格在墻角的貨擔上。

擔子里，散落著幾塊顏色暗黃、滿是雜質的劣質糖塊。

這就是父親的“生意”，挑著走街串巷吆喝一天，換回幾個銅板。

顧瑾云走過去，拿起一塊。

糖塊粗糙，表面布滿黑點，湊近了能聞到一股焦糊與酸澀混雜的氣味。

蔗糖，未提純……脫色、重結晶、活性炭吸附……一個個化學名詞在他腦海中炸開。

在前世，這是工業原料，只需幾個簡單的步驟提純成白砂糖，價格便能翻上十倍不止！

知識，就是力量。

一個清晰無比的計劃，在他心中瞬間成型。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父親那雙布滿凍瘡和老繭的手，母親鬢角的霜白，以及姐姐臉上那道刺目的傷疤。

然后，他舉起手里的劣質糖塊，看向滿臉茫然的顧大石，用一種冷靜而堅定的語氣說道：“爹，你的糖，能讓我試試嗎？”

“我想，能讓它變得比蜜還甜。”

顧大石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緊鎖，臉色漲紅。

這孩子，指定是燒糊涂了！

他正要開口訓斥，一個軟糯的聲音卻搶先響起。

原本還在哭泣的顧小暖，不知何時擦干了眼淚，蹬蹬蹬跑到顧瑾云身邊，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那張淚痕未干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

“哥哥說什么，小暖都信！”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瞬間涌入顧瑾云冰冷的胸膛。

他低頭，看著這個無條件信賴著他的小小妹妹，心中那份成年人的疏離與審視，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也罷。

為了這份信任，為了這個家。

這個陌生的世界，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