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墟棄子，云初雜役

靈墟宗，坐落于靈墟山脈深處，云霧終年繚繞其峰，飛檐斗拱的宮殿群在云霧間若隱若現，宛如仙家之境。

宗門內部分主脈、旁支，等級森嚴，主脈子弟享有最優渥的資源與尊崇，而旁支與外門則次之，壁壘分明。

洛云，本是靈墟宗主脈這一代中頗具天賦的子弟，自幼肌膚瑩潤，目蘊靈光，展現出遠超同齡人的修煉資質，引氣入體不過數月之功，曾被幾位長老寄予厚望，視為宗門未來棟梁之一。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他的父母在一次兇險異常的秘境探險中意外隕落，尸骨無存。

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宗族內部那些早己隱藏的嫉妒與傾軋瞬間爆發。

這一日，宗門議事堂內，氣氛壓抑。

“洛云，你雖天賦尚可，但近日修煉急功近利，心浮氣躁，屢有差錯，此乃心性不穩之兆！”

一位面色冷峻、眼神銳利的黑袍長老（李長老）率先發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長此以往，恐滋生心魔，非但難承大任，更恐為我靈墟宗帶來禍患！”

另一位胖胖的長老（孫長老）捋著胡須，看似語重心長，實則眼底藏著算計，假惺惺地附和道：“是啊，洛師侄。

宗門也是為了你好。

不若暫且放下主脈身份，去山下凡塵或宗外別院磨礪一番，待心性沉穩，根基鞏固，再歸來也不遲啊。”

洛云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褪，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些曾經對他和顏悅色、贊賞有加的長輩們。

他緊握雙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李長老，孫長老！

我近日修煉從未懈怠，何來急功近利之說？

父母剛剛遇難，你們便要……李長老，孫長老，執法長老，”洛云的大伯拱了拱手，語氣帶著懇切，“云兒他年少失親，遭此大難，心神震蕩在所難免。

看他往日資質與心性，絕非浮躁之輩。

能否……能否再寬限些時日，讓他留在宗內，哪怕……哪怕先去外門磨礪，觀察一段時日再做定奪？

這是否……是否太過嚴苛了？

畢竟他也是我洛家血脈，我兄長生前……”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試圖用親情和舊情挽回一二。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孫長老一聲冷哼打斷。

“住口！”

李長老嚴厲打斷他“這里還輪不到你說話。”

旁邊一位始終閉目養神、未曾言語的灰衣老者（執法長老）此刻也緩緩睜開眼，漠然道：“洛云，執行命令吧。

即刻起，剝奪你主脈子弟身份及一切修煉資源，交出身份玉牌和儲物袋，自行下山去罷。”

冰冷的話語如同最終判決，砸碎了洛云最后一絲希望。

他看著這幾張冷漠的面孔，心中最后一點溫情也徹底熄滅。

他明白了，這一切不過是早己謀劃好的剝奪與放逐，所謂的“心性不穩”，不過是他們用來掩蓋嫉妒與排擠的借口。

他不再爭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解下腰間的身份玉牌，又從懷中取出那個早己空空如也的儲物袋，默默地放在地上。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轉身，一步步走出這曾經象征著榮耀與歸屬的議事堂，身后傳來孫長老仿佛帶著“善意”的叮囑：“洛師侄，山下艱險，要好自為之啊。”

語氣中的虛偽讓洛云感到一陣惡心。

無人看見他轉身時眼底徹底湮滅的光和深藏的屈辱與恨意。

背負著沉重的行囊，里面僅有幾件漿洗得發白的換洗衣物、一小包干硬的烙餅，以及父母留下的那枚觸手冰涼、黯淡無光的環形玉佩，洛云漫無目的地行走在陌生的山林間。

荊棘劃破了他原本精致的衣袍，也在他的手背上留下道道血痕。

前路茫茫，山風凜冽，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方，靈墟宗的歡聲笑語、父母的殷切目光、乃至最后那冰冷虛偽的驅逐之聲，都成了他心中反復咀嚼、難以磨滅的痛楚。

餓了，就采摘些酸澀的野果勉強充饑；渴了，就匍匐在溪邊，飲用混著泥沙的山澗清泉；累了，就找個潮濕的山洞或倚靠著虬結的大樹根歇息，警惕地聽著夜間野獸的嚎叫，難以安眠。

日子過得異常艱難，面色日漸憔悴，曾經的宗門驕子，如今卻衣衫襤褸，如同喪家之犬，只有那雙眼睛，在疲憊深處，仍偶爾閃過一絲不甘的微光。

不知走了多少個日夜，鞋底早己磨破，露出磨得發紅的腳板。

洛云的腳步停在了一片更為巍峨、云霧繚繞如海的山脈前，山脈深處，隱隱有鐘鼎之鳴傳來，琉璃瓦頂在日光下閃爍，氣象萬千，竟不遜于昔日的靈墟宗。

向山腳下一位趕著牛車、面容憨厚的老農打聽，才知曉這里竟是云初宗的地界，一個與靈墟宗實力相當的龐大宗門。

抱著最后一絲微弱的希望，洛云走到一條小溪邊，仔細地清洗了臉和雙手，將破舊的衣衫盡力撫平，捋了捋糾結的黑發，朝著那高聳入云的云初宗山門走去。

云初宗山門前，青石鋪就的廣場寬闊無比，兩尊巨大的靈獸石像矗立兩側，目光威嚴肅穆。

守衛弟子身著統一的青灰色勁裝，腰佩長劍，氣息精悍，森嚴有序。

洛云深吸一口氣，上前說明來意，聲音因干渴而有些沙啞，但語氣卻盡可能保持鎮定，表達想要加入云初宗，哪怕從最底層做起。

為首的守衛弟子打量了他一番，見他雖然衣衫破舊，滿面風塵，但身姿挺拔，眼神清澈中透著一股歷經磨難后的不屈韌勁，不像奸猾之徒，便讓他在原地等候，轉身向門內通報了上去。

沒過多久，一位身著藏青色長袍、頜下留著三縷長須、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緩步而出，他目光平淡，是負責外門事務的張長老。

張長老簡單詢問了洛云的來歷**（洛云只隱晦提及家族破落，未提靈墟宗具體名號），然后伸出兩指，搭在洛云的手腕上，一股溫和的靈力探入，測試他的根骨和靈力波動。

洛云的根骨其實相當不錯，經絡寬闊堅韌，是上好的修煉胚子，只是長期流浪，營養匱乏，更無靈石輔助，體內靈力幾乎枯竭，波動微弱如風中殘燭。

張長老沉吟片刻，捋了捋胡須，說道：“你根骨尚可，但眼下靈力低微，近乎于無。

宗門有宗門的規矩，你只能先從雜役弟子做起，負責些粗使活計，若日后勤勉不輟，有所長進，或可再行提拔。”

洛云心中雖有失落——想當年他何曾需要從雜役做起——但能有一個安穩的棲身之所，不必再餐風露宿，他己經很滿足了。

他連忙壓下心緒，躬身深深一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多謝長老收留！

弟子洛云，定當努力，不負長老今日之恩。”

就這樣，洛云領取了一套粗糙的灰布雜役服和一枚代表雜役身份的木牌，成為了云初宗的一名雜役弟子，被分配到了雜役院最偏僻、靠近后山的一個陳舊小院。

小院只有幾間低矮的瓦房，他分得靠墻角的一小間，屋內僅一床、一桌、一凳，床上鋪著干硬的稻草墊。

他的工作則是負責打理后山一片缺乏照料、有些荒蕪的藥圃。

雜役的生活枯燥而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挑著沉重的木桶去溪邊打水，弓著腰給靈藥施肥，小心翼翼地清除雜草，干著最累最臟的活，一天下來腰酸背痛，卻只能領取到最微薄的伙食和僅夠維持最基本修煉的兩三塊下品靈石。

其他的一些雜役弟子看他新來，沉默寡言，又沒什么**，偶爾也會故意將重活推給他，或是言語間譏諷幾句，占些**宜。

洛云都緊抿著嘴唇，默默忍受了下來，他知道，自己現在靈力未復，毫無實力，只能隱忍不發。

在雜役院艱難求存的日子里，洛云唯一的慰藉和寄托，就是每個深夜，當同院的其他雜役弟子鼾聲西起時，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就著窗外漏進的微弱月光或油燈如豆的昏光，拿出父母留下的那枚玉佩，緊緊攥在手心，輕輕摩挲。

玉佩入手初時冰涼，但很快便會變得溫潤，仿佛還殘留著父母指尖的氣息與溫度，這讓他在這無盡的孤獨和困苦中，能感受到一絲虛幻的溫暖和堅持下去的力量。

他也從未放棄修煉，利用每天干雜活之余的一切零碎時間，躲在后山僻靜的角落，或是深夜蜷縮在床鋪上，偷偷運轉從靈墟宗帶來的最基礎功法《引氣訣》，艱難地捕捉、吸收著天地間稀薄至極的靈氣，引導那細微如絲的氣流一點點匯入干涸的經脈。

這個過程緩慢得令人絕望，但他從未有一日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