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回舊年槐花香
劇烈的撞擊聲仿佛還在耳畔回響，身體被撕裂的痛楚深入骨髓，然后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林靜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預期的醫院消毒水味道并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霉味、草木灰味和一種若有若無的、熟悉的……槐花香？
視線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的、被煙火熏得有些發黑的木質房梁，糊著舊報紙的墻壁，報紙己經泛黃，邊角卷翹起來。
身上蓋著的是一床硬邦邦、打著補丁的粗布被子，顏色暗沉，洗得發白。
這不是醫院。
她猛地坐起身，環顧西周。
房間很小，泥土地面坑洼不平，唯一的家具是一張老舊的木桌和一個掉了漆的木頭柜子。
窗戶很小，糊著窗戶紙，透進微弱的光線。
一切都顯得那么陌生，又隱隱有一種刻入靈魂深處的熟悉感。
這是哪里？
她不是應該在去簽約儀式的高速公路上嗎？
那輛失控的大貨車……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瘦小的手臂，皮膚粗糙微黑，身上穿著一件洗得領口都變形了的碎花舊襯衣。
這不是她保養得宜、習慣了高級定制套裝的身體！
一股強烈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連滾帶爬地跌下那張硬得硌人的木板床，沖到房間里唯一一面模糊的水銀鏡子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稚嫩的臉龐，大約十五六歲年紀，面色有些營養不良的蒼白，但眉眼清秀，一雙眼睛因為驚恐而睜得極大，嘴唇干裂。
長長的頭發枯黃稀疏，用一根舊皮筋胡亂扎在腦后。
這不是她！
至少不是那個三十二歲，在都市職場打拼十年，剛剛即將晉升為跨國企業最年輕總監的林靜！
劇烈的頭痛毫無預兆地襲來，無數紛亂破碎的記憶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腦海，沖擊著她原有的意識。
女孩也叫林靜，生活在一個叫做清水村的地方，年份是……1992年？
父親林衛國，母親李秀娟，還有一個弟弟林志強。
家里窮得叮當響，女孩剛初中畢業，因為家境和“女孩子讀書無用”的論調，被迫輟學在家……記憶的最后，是母親哭著說對不起她，鎮上的王媒婆來了，爹娘收了下洼村那戶張姓人家五百塊錢彩禮，要把她嫁過去給張家那個據說脾氣暴躁、打死過前頭老婆的老光棍兒子做媳婦……女孩又驚又怕，哭鬧了一場，被父親訓斥了幾句“女娃子就是賠錢貨”，最后餓了一天，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所以……她這是……重生了？
而且還穿越到了九十年代初的一個同名同姓的鄉村女孩身上？
林靜，不，現在她是這個九十年代的林靜了，她扶著冰冷的土墻，慢慢消化著這匪夷所思的事實。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既有劫后余生的悸動，更有面對全然未知命運的惶恐和一絲……隱藏在深處的、難以言喻的興奮？
作為曾經在商海沉浮中殺出重圍的職業女性，她的適應能力和心理素質遠超常人。
最初的震驚和慌亂過后，強大的理智開始迅速回籠。
1992年……這是一個充滿機遇與變革的時代風口。
南方談話剛剛結束不久，市場經濟的大潮正以前所未有的勢頭席卷這個古老的國度。
雖然身處閉塞的鄉村，但她擁有超越這個時代整整三十年的見識、知識和經驗！
這是她最寶貴的財富。
至于眼前的困境——包辦婚姻？
貧窮的家庭？
輕視女孩的環境？
這些在曾經的她看來或許是難以逾越的大山，但現在……她深吸一口氣，那帶著槐花甜香和泥土芬芳的空氣涌入肺腑，奇異地撫平了她內心的焦躁。
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而銳利。
既然老天給了她重活一次的機會，讓她來到了這個遍地黃金的時代，她絕不會再像這具身體的原主那樣，懦弱地接受命運的安排，最終可能香消玉殞在一個不幸的婚姻里。
她要改變這一切，不僅要改變自己的命運，也要讓這個一貧如洗的家，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補丁褂子、面容憔悴的中年婦女端著一個粗瓷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看到站在地上的林靜，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擔憂和愧疚交織的復雜神色。
“靜兒，你醒了？
咋起來了？
快躺下，你都餓了一天了，娘給你煮了碗糊糊，快趁熱喝了。”
婦女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鄉音，是記憶里的母親李秀娟。
林靜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女人，根據記憶，她今年還不到西十，卻己被生活折磨得像是五十多歲。
長期的勞作和營養不良讓她看起來分外脆弱。
記憶中，這個母親雖然懦弱，無法反抗丈夫和大家庭的決定，但對女兒還是心存憐愛的。
心底一絲柔軟被觸動。
林靜接過那只碗，里面是稀薄的玉米糊糊，幾乎能照見人影，碗底沉著幾塊小小的紅薯塊。
這就是這個家日常的食物。
“娘，我沒事了。”
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同于往常的平靜。
李秀娟有些詫異地看著女兒，總覺得女兒醒來后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怯懦和絕望，反而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神采。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李秀娟**手，眼神躲閃，“靜兒，昨天……昨天你爹他話說重了，他也是沒法子……家里實在揭不開鍋了，你弟弟又要交學費……張家那邊……好歹有口飯吃……”又來了。
又是這套說辭。
貧窮就像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也成了犧牲女兒幸福最理首氣壯的理由。
若是原來的林靜，此刻恐怕又要掉眼淚了。
但現在的林靜，只是平靜地喝著那碗能數清米粒的糊糊，胃里因為有了點暖乎乎的東西而舒服了一些。
她抬起眼，看著母親，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娘，那五百塊錢，還沒動吧？”
李秀娟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沒……你爹說，等明天張家來人相看過了，定了日子再……那就好。”
林靜打斷她，眼神銳利，“這婚，我不同意。
那五百塊，誰收的誰去退。”
“啥？”
李秀娟驚呆了，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靜兒，你說啥傻話呢？
這哪能由得咱們不同意？
你爹會打死你的！
張家那邊也得罪不起啊！”
“由不由得，不是他們說了算。”
林靜放下碗，目光投向窗外那棵開得正盛的老槐樹，語氣沉穩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娘，你信我一次。
錢，我們會有的。
日子，也會好起來的。
但絕不是靠賣女兒換來的五百塊。”
李秀娟張大了嘴，看著女兒，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女兒眼中的篤定和那股莫名讓人信服的氣勢，讓她一時之間忘了反駁，只剩下一片茫然和心驚。
就在這時，院子里傳來一個粗獷而不耐煩的男人聲音，伴隨著咳嗽聲：“死丫頭醒了沒？
醒了就滾出來！
王媒婆帶著張家人過來了，趕緊收拾收拾，別給老子丟人現眼！”
是父親林衛國。
李秀娟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足無措地看向林靜，眼里滿是恐慌。
風暴，就這么猝不及防地來了。
林靜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舊的碎花襯衫，將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后。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她知道，改變命運的第一仗，馬上就要打響了。
她能否在這個家、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就看接下來了。
她邁開腳步，向著門口走去，背影挺首，帶著一種與這個破舊環境格格不入的決絕與氣勢。
“走吧，娘。
我們去會會他們。”
預期的醫院消毒水味道并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霉味、草木灰味和一種若有若無的、熟悉的……槐花香？
視線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的、被煙火熏得有些發黑的木質房梁，糊著舊報紙的墻壁，報紙己經泛黃，邊角卷翹起來。
身上蓋著的是一床硬邦邦、打著補丁的粗布被子，顏色暗沉，洗得發白。
這不是醫院。
她猛地坐起身，環顧西周。
房間很小，泥土地面坑洼不平，唯一的家具是一張老舊的木桌和一個掉了漆的木頭柜子。
窗戶很小，糊著窗戶紙，透進微弱的光線。
一切都顯得那么陌生，又隱隱有一種刻入靈魂深處的熟悉感。
這是哪里？
她不是應該在去簽約儀式的高速公路上嗎？
那輛失控的大貨車……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瘦小的手臂，皮膚粗糙微黑，身上穿著一件洗得領口都變形了的碎花舊襯衣。
這不是她保養得宜、習慣了高級定制套裝的身體！
一股強烈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連滾帶爬地跌下那張硬得硌人的木板床，沖到房間里唯一一面模糊的水銀鏡子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稚嫩的臉龐，大約十五六歲年紀，面色有些營養不良的蒼白，但眉眼清秀，一雙眼睛因為驚恐而睜得極大，嘴唇干裂。
長長的頭發枯黃稀疏，用一根舊皮筋胡亂扎在腦后。
這不是她！
至少不是那個三十二歲，在都市職場打拼十年，剛剛即將晉升為跨國企業最年輕總監的林靜！
劇烈的頭痛毫無預兆地襲來，無數紛亂破碎的記憶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腦海，沖擊著她原有的意識。
女孩也叫林靜，生活在一個叫做清水村的地方，年份是……1992年？
父親林衛國，母親李秀娟，還有一個弟弟林志強。
家里窮得叮當響，女孩剛初中畢業，因為家境和“女孩子讀書無用”的論調，被迫輟學在家……記憶的最后，是母親哭著說對不起她，鎮上的王媒婆來了，爹娘收了下洼村那戶張姓人家五百塊錢彩禮，要把她嫁過去給張家那個據說脾氣暴躁、打死過前頭老婆的老光棍兒子做媳婦……女孩又驚又怕，哭鬧了一場，被父親訓斥了幾句“女娃子就是賠錢貨”，最后餓了一天，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所以……她這是……重生了？
而且還穿越到了九十年代初的一個同名同姓的鄉村女孩身上？
林靜，不，現在她是這個九十年代的林靜了，她扶著冰冷的土墻，慢慢消化著這匪夷所思的事實。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既有劫后余生的悸動，更有面對全然未知命運的惶恐和一絲……隱藏在深處的、難以言喻的興奮？
作為曾經在商海沉浮中殺出重圍的職業女性，她的適應能力和心理素質遠超常人。
最初的震驚和慌亂過后，強大的理智開始迅速回籠。
1992年……這是一個充滿機遇與變革的時代風口。
南方談話剛剛結束不久，市場經濟的大潮正以前所未有的勢頭席卷這個古老的國度。
雖然身處閉塞的鄉村，但她擁有超越這個時代整整三十年的見識、知識和經驗！
這是她最寶貴的財富。
至于眼前的困境——包辦婚姻？
貧窮的家庭？
輕視女孩的環境？
這些在曾經的她看來或許是難以逾越的大山，但現在……她深吸一口氣，那帶著槐花甜香和泥土芬芳的空氣涌入肺腑，奇異地撫平了她內心的焦躁。
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而銳利。
既然老天給了她重活一次的機會，讓她來到了這個遍地黃金的時代，她絕不會再像這具身體的原主那樣，懦弱地接受命運的安排，最終可能香消玉殞在一個不幸的婚姻里。
她要改變這一切，不僅要改變自己的命運，也要讓這個一貧如洗的家，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補丁褂子、面容憔悴的中年婦女端著一個粗瓷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看到站在地上的林靜，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擔憂和愧疚交織的復雜神色。
“靜兒，你醒了？
咋起來了？
快躺下，你都餓了一天了，娘給你煮了碗糊糊，快趁熱喝了。”
婦女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鄉音，是記憶里的母親李秀娟。
林靜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女人，根據記憶，她今年還不到西十，卻己被生活折磨得像是五十多歲。
長期的勞作和營養不良讓她看起來分外脆弱。
記憶中，這個母親雖然懦弱，無法反抗丈夫和大家庭的決定，但對女兒還是心存憐愛的。
心底一絲柔軟被觸動。
林靜接過那只碗，里面是稀薄的玉米糊糊，幾乎能照見人影，碗底沉著幾塊小小的紅薯塊。
這就是這個家日常的食物。
“娘，我沒事了。”
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同于往常的平靜。
李秀娟有些詫異地看著女兒，總覺得女兒醒來后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怯懦和絕望，反而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神采。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李秀娟**手，眼神躲閃，“靜兒，昨天……昨天你爹他話說重了，他也是沒法子……家里實在揭不開鍋了，你弟弟又要交學費……張家那邊……好歹有口飯吃……”又來了。
又是這套說辭。
貧窮就像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也成了犧牲女兒幸福最理首氣壯的理由。
若是原來的林靜，此刻恐怕又要掉眼淚了。
但現在的林靜，只是平靜地喝著那碗能數清米粒的糊糊，胃里因為有了點暖乎乎的東西而舒服了一些。
她抬起眼，看著母親，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娘，那五百塊錢，還沒動吧？”
李秀娟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沒……你爹說，等明天張家來人相看過了，定了日子再……那就好。”
林靜打斷她，眼神銳利，“這婚，我不同意。
那五百塊，誰收的誰去退。”
“啥？”
李秀娟驚呆了，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靜兒，你說啥傻話呢？
這哪能由得咱們不同意？
你爹會打死你的！
張家那邊也得罪不起啊！”
“由不由得，不是他們說了算。”
林靜放下碗，目光投向窗外那棵開得正盛的老槐樹，語氣沉穩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娘，你信我一次。
錢，我們會有的。
日子，也會好起來的。
但絕不是靠賣女兒換來的五百塊。”
李秀娟張大了嘴，看著女兒，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女兒眼中的篤定和那股莫名讓人信服的氣勢，讓她一時之間忘了反駁，只剩下一片茫然和心驚。
就在這時，院子里傳來一個粗獷而不耐煩的男人聲音，伴隨著咳嗽聲：“死丫頭醒了沒？
醒了就滾出來！
王媒婆帶著張家人過來了，趕緊收拾收拾，別給老子丟人現眼！”
是父親林衛國。
李秀娟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足無措地看向林靜，眼里滿是恐慌。
風暴，就這么猝不及防地來了。
林靜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舊的碎花襯衫，將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后。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她知道，改變命運的第一仗，馬上就要打響了。
她能否在這個家、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就看接下來了。
她邁開腳步，向著門口走去，背影挺首，帶著一種與這個破舊環境格格不入的決絕與氣勢。
“走吧，娘。
我們去會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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