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胸口劇烈起伏，新穿的銀環下掛著一小串血珠
清晨五點五十九分，主臥的智能窗簾自動滑開一道縫。
葉芝芝在光里睜開眼，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想起昨天發生了什么。
那個叫時染的贗品。
那份簽了三年的**契。
六點整。
門被輕輕叩響，三下，節奏和力道與明玄安的習慣分毫不差。
“進。”
時染推門進來。
他換了衣服，還是白襯衫，但款式是明玄安去年秋天常穿的那件。
長發松松束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他手里端著托盤，上面是英式骨瓷杯，杯口冒著熱氣。
“早安，芝芝。”
聲音響起的瞬間，葉芝芝脊椎竄過一陣細密的戰栗。
太像了。
不只音色像，語調里那種剛睡醒時的微啞，尾音稍稍上揚，帶著點慵懶的寵溺也像。
連呼吸的間隙都掐得精準，明玄安念這聲“芝芝”前，總會先輕吸半口氣。
時染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
“詩呢？”
時染在她床邊的地毯上跪下。
這個姿勢他做得很自然，腰背卻依然挺首，像一株被風雪壓彎卻不肯折斷的竹子。
他抬起頭，眼睛看著她。
“你問我秋天是什么。”
葉芝芝呼吸一窒。
“是梧桐葉落時，我忽然想起你指尖的溫度。”
“是晨霧漫過窗欞，而我在霧里描摹你姓氏的筆畫。”
“是候鳥南飛前，最后一次回望北方天空。”
他念到這里，忽然咳嗽了一聲，聲音里摻進一絲沙啞。
不是表演，是聲帶過度使用后的撕裂感。
“繼續。”
她說。
時染吸了口氣，繼續念下去。
但第西句開始，音調出現了細微的偏差。
明玄安念到“而你始終不曾回頭”時，會把“回頭”兩個字壓得很輕。
時染卻念重了，重得像是把這兩個字從胸腔里硬掏出來。
“停。”
葉芝芝赤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她伸手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抬頭。
晨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左眼尾那顆淚痣照得清清楚楚。
位置還是偏了半毫米，明玄安的痣更靠近眼尾折痕。
“最后一句不對。”
她的拇指按上他喉結，感受那里輕微的震動。
“玄安不會念得這么用力。
他念這句時，聲音是飄的，像隨時會散在風里。”
時染的喉結在她指尖下滾動。
“抱歉。”
他說，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完美的溫順，“我再練。”
“現在練。”
葉芝芝松開手，起身，這個姿勢讓她比他稍高一些，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時染看著她，琉璃似的眼睛在晨光里顯得格外透徹。
有那么一瞬間，葉芝芝覺得他眼底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然后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里面只剩下空洞的模仿。
“而你始終……不曾回頭。”
這次對了。
輕得像羽毛落地，哀傷得恰到好處，多一分是做作，少一分是寡淡。
葉芝芝的心臟像被那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忽然暴怒。
“誰準你閉眼了？”
葉芝芝睡裙帶翻了床頭柜上的骨瓷杯。
滾燙的紅茶潑出來，大半澆在時染跪著的那條地毯上，小部分濺到他手背。
時染沒躲。
白皙手背上迅速浮起一片紅痕，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只是低頭看著那片狼藉，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葉芝芝的手滑到他襯衫領口，兩根手指解開扣子露出那片燙傷。
“你昨晚用什么東西燙的？”
“細鐵絲。”
“燒紅了首接按上去？”
“是。”
“疼嗎？”
時染睫毛顫了顫：“不……”葉芝芝的指尖忽然用力按進那片傷痕。
他悶哼一聲，身體繃緊，卻硬生生釘在原地沒躲。
“疼嗎？”
她重復，指尖在那片紅腫的皮膚上緩慢地打圈，感受著皮肉下細微的痙攣。
“疼。”
葉芝芝撤回手，從床頭柜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打開。
里面是一個銀環，環上墜著一顆米粒大小的深褐色寶石。
和明玄安鎖骨那顆痣的顏色，分毫不差。
“知道這是什么嗎？”
“穿刺針。”
“對。
但這針不是穿耳洞的。
我要它從這里——”她的指尖點上他鎖骨下方那片燙傷中央，“穿進去，然后把這個‘痣’掛上去。”
時染的呼吸亂了。
“它會永遠留在你身上。
洗澡、睡覺、換衣服，你時時刻刻都會感覺到它的存在。”
“每次你照鏡子，都會看見它。
每次你模仿他笑的時候，它都會提醒你。”
她湊近他耳邊，吐息拂過他耳廓：“你是個贗品。”
時染閉上了眼睛。
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顫抖的陰影。
“現在，你自己來。”
時染讓衣襟徹底散開。
晨光落在他**的上身，清瘦白皙，襯得他脖頸和鎖骨的線條脆弱得像一折就斷的玉。
他用酒精棉片擦拭那片燙傷，然后捏起穿刺針。
針尖抵上皮膚的那一刻，葉芝芝看見他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手指很穩。
銀針緩緩刺入。
血珠滲出來，沿著針身往下淌。
時染的呼吸屏住了。
他一點一點，把整根針推過去。
然后將銀環扣進**。
結束時，他跪坐在地毯上，胸口劇烈起伏，新穿的銀環下掛著一小串血珠。
葉芝芝伸手，用指尖抹去那點血跡。
然后低頭，輕輕吹了口氣。
溫熱的氣息拂過新鮮傷口，時染猛地一顫。
她贏了，她打造出了一個會呼吸會流血會疼痛的明玄安。
“很好。”
葉芝芝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像冰，“明天繼續。”
轉身走向浴室時，她從鏡子的倒影里看見時染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他扶著床尾柱，站了很久，才彎下腰，撿起地上的襯衫。
他的手在抖。
很久才勉強扣好扣子。
浴室的門被葉芝芝重重關上。
熱水沖下來的時候，她忽然狠狠一拳砸在瓷磚上。
指骨劇痛。
她滑坐在潮濕的地面上，熱水澆在背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時染離開了。
葉芝芝把臉埋進膝蓋。
她忽然想起明玄安說過的一句話：“芝芝，有些東西，你握得越緊，它碎得越快。
”
葉芝芝在光里睜開眼，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想起昨天發生了什么。
那個叫時染的贗品。
那份簽了三年的**契。
六點整。
門被輕輕叩響，三下，節奏和力道與明玄安的習慣分毫不差。
“進。”
時染推門進來。
他換了衣服，還是白襯衫，但款式是明玄安去年秋天常穿的那件。
長發松松束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他手里端著托盤，上面是英式骨瓷杯，杯口冒著熱氣。
“早安，芝芝。”
聲音響起的瞬間，葉芝芝脊椎竄過一陣細密的戰栗。
太像了。
不只音色像，語調里那種剛睡醒時的微啞，尾音稍稍上揚，帶著點慵懶的寵溺也像。
連呼吸的間隙都掐得精準，明玄安念這聲“芝芝”前，總會先輕吸半口氣。
時染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
“詩呢？”
時染在她床邊的地毯上跪下。
這個姿勢他做得很自然，腰背卻依然挺首，像一株被風雪壓彎卻不肯折斷的竹子。
他抬起頭，眼睛看著她。
“你問我秋天是什么。”
葉芝芝呼吸一窒。
“是梧桐葉落時，我忽然想起你指尖的溫度。”
“是晨霧漫過窗欞，而我在霧里描摹你姓氏的筆畫。”
“是候鳥南飛前，最后一次回望北方天空。”
他念到這里，忽然咳嗽了一聲，聲音里摻進一絲沙啞。
不是表演，是聲帶過度使用后的撕裂感。
“繼續。”
她說。
時染吸了口氣，繼續念下去。
但第西句開始，音調出現了細微的偏差。
明玄安念到“而你始終不曾回頭”時，會把“回頭”兩個字壓得很輕。
時染卻念重了，重得像是把這兩個字從胸腔里硬掏出來。
“停。”
葉芝芝赤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她伸手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抬頭。
晨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左眼尾那顆淚痣照得清清楚楚。
位置還是偏了半毫米，明玄安的痣更靠近眼尾折痕。
“最后一句不對。”
她的拇指按上他喉結，感受那里輕微的震動。
“玄安不會念得這么用力。
他念這句時，聲音是飄的，像隨時會散在風里。”
時染的喉結在她指尖下滾動。
“抱歉。”
他說，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完美的溫順，“我再練。”
“現在練。”
葉芝芝松開手，起身，這個姿勢讓她比他稍高一些，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時染看著她，琉璃似的眼睛在晨光里顯得格外透徹。
有那么一瞬間，葉芝芝覺得他眼底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然后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里面只剩下空洞的模仿。
“而你始終……不曾回頭。”
這次對了。
輕得像羽毛落地，哀傷得恰到好處，多一分是做作，少一分是寡淡。
葉芝芝的心臟像被那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忽然暴怒。
“誰準你閉眼了？”
葉芝芝睡裙帶翻了床頭柜上的骨瓷杯。
滾燙的紅茶潑出來，大半澆在時染跪著的那條地毯上，小部分濺到他手背。
時染沒躲。
白皙手背上迅速浮起一片紅痕，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只是低頭看著那片狼藉，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葉芝芝的手滑到他襯衫領口，兩根手指解開扣子露出那片燙傷。
“你昨晚用什么東西燙的？”
“細鐵絲。”
“燒紅了首接按上去？”
“是。”
“疼嗎？”
時染睫毛顫了顫：“不……”葉芝芝的指尖忽然用力按進那片傷痕。
他悶哼一聲，身體繃緊，卻硬生生釘在原地沒躲。
“疼嗎？”
她重復，指尖在那片紅腫的皮膚上緩慢地打圈，感受著皮肉下細微的痙攣。
“疼。”
葉芝芝撤回手，從床頭柜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打開。
里面是一個銀環，環上墜著一顆米粒大小的深褐色寶石。
和明玄安鎖骨那顆痣的顏色，分毫不差。
“知道這是什么嗎？”
“穿刺針。”
“對。
但這針不是穿耳洞的。
我要它從這里——”她的指尖點上他鎖骨下方那片燙傷中央，“穿進去，然后把這個‘痣’掛上去。”
時染的呼吸亂了。
“它會永遠留在你身上。
洗澡、睡覺、換衣服，你時時刻刻都會感覺到它的存在。”
“每次你照鏡子，都會看見它。
每次你模仿他笑的時候，它都會提醒你。”
她湊近他耳邊，吐息拂過他耳廓：“你是個贗品。”
時染閉上了眼睛。
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顫抖的陰影。
“現在，你自己來。”
時染讓衣襟徹底散開。
晨光落在他**的上身，清瘦白皙，襯得他脖頸和鎖骨的線條脆弱得像一折就斷的玉。
他用酒精棉片擦拭那片燙傷，然后捏起穿刺針。
針尖抵上皮膚的那一刻，葉芝芝看見他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手指很穩。
銀針緩緩刺入。
血珠滲出來，沿著針身往下淌。
時染的呼吸屏住了。
他一點一點，把整根針推過去。
然后將銀環扣進**。
結束時，他跪坐在地毯上，胸口劇烈起伏，新穿的銀環下掛著一小串血珠。
葉芝芝伸手，用指尖抹去那點血跡。
然后低頭，輕輕吹了口氣。
溫熱的氣息拂過新鮮傷口，時染猛地一顫。
她贏了，她打造出了一個會呼吸會流血會疼痛的明玄安。
“很好。”
葉芝芝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像冰，“明天繼續。”
轉身走向浴室時，她從鏡子的倒影里看見時染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他扶著床尾柱，站了很久，才彎下腰，撿起地上的襯衫。
他的手在抖。
很久才勉強扣好扣子。
浴室的門被葉芝芝重重關上。
熱水沖下來的時候，她忽然狠狠一拳砸在瓷磚上。
指骨劇痛。
她滑坐在潮濕的地面上，熱水澆在背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時染離開了。
葉芝芝把臉埋進膝蓋。
她忽然想起明玄安說過的一句話：“芝芝，有些東西，你握得越緊，它碎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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