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醉夜錯簽的紅本本

六月的京都，傍晚的雷陣雨剛過，空氣里還飄著潮濕的水汽。

蘇念攥著藏在帆布包里的戶口本，站在“真愛一生”婚紗店門口，指尖把紙頁邊緣捏得發皺——今天是她和男友陳哲約定試穿婚紗的日子，也是他們計劃下周領證的“預熱”。

玻璃門里，導購正熱情地向一對情侶介紹婚紗，蘇念剛要推門，卻聽見熟悉的聲音。

她頓住腳步，順著聲音望去，只見陳哲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身邊依偎著一個穿香奈兒套裝的女孩，女孩手里把玩著一枚鉆戒，語氣帶著炫耀：“哲哥，你說蘇念要是知道我們在一起了，會不會哭啊？

不過也是，她一個普通家庭的，怎么配得**？

等我爸把公司的項目交給你，咱們就是門當戶對了。”

陳哲伸手摟住女孩的腰，聲音是蘇念從未聽過的諂媚：“還是欣欣你懂事，蘇念那性子太軸，跟她在一起我太累了。

等下周我跟她攤牌，保證讓她安安靜靜地離開。”

蘇念站在原地，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五年感情，從大學校園到畢業打拼，她省吃儉用攢錢想和他一起付首付，他卻早就攀上了富家女，把她的真心當成笑話。

帆布包里的戶口本像是塊烙鐵，燙得她手心發疼。

她沒進去質問，只是轉身，漫無目的地走在雨后的街道上，眼淚混著水汽，模糊了視線。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看見街角有家“夜色”酒吧，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震耳欲聾的音樂、閃爍的燈光、刺鼻的酒精味，暫時蓋過了心里的疼痛。

她坐在吧臺前，點了一杯最烈的威士忌，仰頭灌下去，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讓她覺得心里的苦稍微淡了點。

“再來一杯。”

她把空杯子推給調酒師，聲音帶著哽咽。

鄰座的男人突然看了她一眼。

顧景琛靠在吧臺邊，黑色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他剛結束一場冗長的家族會議，父親又一次逼他娶陸氏集團的千金陸雨薇，美其名曰“商業聯姻，鞏固顧氏地位”。

他煩得厲害，才來酒吧躲清靜，卻沒想到會撞見一個哭得眼睛通紅、卻硬撐著喝烈酒的女孩。

“小姑娘，威士忌不是這么喝的。”

顧景琛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

他見多了借酒消愁的人，卻很少見有人像她這樣，明明眼圈紅得像兔子，卻還擺出一副“我沒事”的倔強模樣。

蘇念側頭看他，男人的五官深邃立體，眉骨很高，眼神冷冽，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但他的話里沒有惡意，反而讓蘇念覺得有了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她又喝了一口酒，帶著酒氣的聲音斷斷續續：“我……我男朋友**了，他說我配不上他……我們本來下周要領證的……”顧景琛沒說話，只是讓調酒師給她換了杯度數低些的雞尾酒。

他自己也點了杯伏特加，慢慢喝著。

聽著女孩絮絮叨叨地說她和男友的過往，說她攢錢買婚紗的期待，說她對未來的規劃，他心里竟生出幾分共鳴——他們都被困在“不想要的人生”里，一個被感情背叛，一個被家族**。

“婚姻就是場交易，”顧景琛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自嘲，“你想要的真心，在我們這個圈子里，比鉆石還稀有。”

他想起父親說的“聯姻是顧氏最好的選擇”，想起陸雨薇那副“非他不嫁”的得意嘴臉，心里更煩了。

蘇念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塊，抬頭看著他，眼神里帶著酒意的迷茫：“那如果……如果隨便找個人結婚，是不是就不用這么難受了？”

顧景琛看著她通紅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接了句：“可以試試。”

這句話像顆種子，落在了蘇念混亂的心里。

她想起陳哲的背叛，想起自己的狼狽，一股叛逆的情緒涌了上來。

她抓起吧臺上的包，掏出里面的戶口本，拍在顧景琛面前：“那……那我們去領證？

反正我沒人要了，你也不想娶別人，不如就……就湊活一下？”

顧景琛看著面前的戶口本，又看了看女孩臉上“破罐子破摔”的倔強，心里竟涌起一股沖動。

他掐滅手里的煙，拿起自己放在吧臺下的錢包，里面正好放著戶口本——早上父親逼他帶在身上，說“隨時可能要和陸家簽婚約”，沒想到現在派上了這種用場。

“走。”

他站起身，黑色襯衫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語氣依舊冷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蘇念也跟著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卻緊緊攥著戶口本。

兩人打車去了民政局，深夜的民政局沒什么人，只有值班的工作人員在打盹。

他們叫醒工作人員，遞上戶口本、***，拍照時，蘇念的眼睛還是紅的，顧景琛則面無表情，兩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新婚夫妻，反而像在完成一項任務。

工作人員看著他們，忍不住提醒：“你們想好了嗎？

結婚是大事，可不能沖動。”

蘇念咬了咬嘴唇，抬頭看了眼身邊的顧景琛，他正好也看過來，眼神里沒有猶豫。

她深吸一口氣：“想好了。”

顧景琛也點了點頭：“嗯。”

紅色的結婚證遞到兩人手里時，蘇念還有些恍惚。

她看著證書上自己和顧景琛的合照，照片里的自己一臉茫然，他則依舊冷著臉。

她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她居然在失戀的夜晚，和一個只認識不到三小時的陌生男人，領了結婚證。

顧景琛把自己的那本結婚證放進錢包，看了眼還在哭的蘇念，皺了皺眉：“我送你回去。”

車子停在蘇念租住的老舊小區樓下，樓道里的燈忽明忽暗。

蘇念下車前，突然想起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她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對了，我叫蘇念。

你呢？”

“顧景琛。”

他回答得簡潔，沒有多余的話。

蘇念記下這個名字，點了點頭：“謝謝你……今天的事，對不起，打擾你了。”

她知道自己今晚很沖動，給這個陌生男人添了麻煩。

顧景琛看著她走進樓道，首到那盞忽明忽暗的燈亮了起來，才發動車子離開。

他看著副駕駛座上蘇念落下的帆布包，打開看了一眼，里面除了戶口本，還有一張婚紗店的宣**，上面用鉛筆圈著一款簡約的齊地婚紗，旁邊寫著“蘇念&陳哲，永遠幸福”。

顧景琛的指尖拂過那行字，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把帆布包收好，打算下次還給她。

車子駛離小區，匯入京都的夜色中，他看著窗外閃過的霓虹，心里第一次覺得，這場突如其來的“婚姻”，或許比那場利益熏心的聯姻，更有意思些。

蘇念回到出租屋，把紅色的結婚證放在床頭柜上。

她看著證書上顧景琛的名字，想起他冷冽的眼神、低沉的聲音，還有他遞給她雞尾酒時的細微動作。

她不知道這場“誤嫁”會帶來什么，卻突然覺得，或許不用再糾結于陳哲的背叛了——她的人生，好像在拿到結婚證的那一刻，拐向了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

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窗戶。

蘇念躺在床上，手里攥著結婚證，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明天醒來會面對什么，卻第一次在失戀的夜里，沒有那么難受了。

而此時的顧景琛，正在顧家大宅的書房里，看著手里的結婚證，眉頭微蹙，心里卻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或許，他可以借著這場“意外婚姻”，擺脫家族的控制，也順便……看看這個叫蘇念的女孩，到底有多少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