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竹籃與紅帖

云青禾蹲在老屋門檻上，指尖捻著張泛著舊黃的紅帖。

帖角磨得發毛，中間用蠅頭小楷寫著兩行字——"云家青禾，顧家時硯，緣定三生，待字成年"。

身后竹椅吱呀一聲輕響，是奶奶走前常坐的那把。

她昨天剛把奶奶葬在屋后竹林里，墳頭壓著新鮮的野菊，是奶奶生前最愛的花。

"青禾啊，奶奶沒別的念想......就這樁舊事，得了。

"奶奶彌留時攥著她的手，枯瘦的指節硌得她疼，"顧家那小子......在京市，叫時硯。

你去尋他，把這帖給他，說云家丫頭......來履約了。

"云青禾把紅帖折成小方塊，塞進粗布褂子的內袋，貼著心口。

她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院里的藥圃剛澆過，薄荷和艾草的香氣混著泥土味飄過來——這是她在鄉下過了二十年的味道，可從今往后，得換個地兒了。

去京市的火車晃了十西個小時。

云青禾背著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包里除了兩件換洗衣裳，就只有奶奶留下的幾本醫書，和一個裝著銀針的木盒。

鄰座的阿姨看她穿著布鞋、梳著麻花辮，笑問："姑娘去京市找工作？

"她點頭，沒多說。

阿姨又絮叨："京市不好混，尤其你們鄉下孩子，可得機靈點。

對了，你找啥工作？

"云青禾想了想，上周剛收到京大醫學院的聘書，院長在電話里說"特聘教授"的頭銜得等她到了再正式落實，眼下似乎不算"己找到"。

她便含糊道："先找人。

"找的還是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夫。

顧家在京市的宅子在二環里，青磚灰瓦的**合院，門楣上掛著塊暗紅木匾，只刻了個"顧"字，卻比周圍鎏金的招牌更顯沉斂。

云青禾站在門外，剛要抬手叩門，旁邊忽然傳來嗤笑。

"哪來的鄉下丫頭？

知道這是哪兒嗎？

"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攔了她，眼神里帶著打量，"顧家不是誰都能進的。

"云青禾沒惱，從內袋摸出那張三指寬的紅帖，遞過去："我找顧時硯。

奶奶讓我來履約。

"保鏢愣了下，接過紅帖看了眼，臉色微變。

這紅帖的樣式是老規矩，邊角燙過金，不是尋常人家能仿的。

其中一人收了帖，沉聲道："你等著，我去通報。

"院里很快傳來腳步聲。

云青禾抬眼，看見個穿深灰襯衫的男人走出來。

他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只是眉宇間帶著點不耐，目光掃過她時，像在看什么麻煩東西。

"你就是云青禾？

"他聲音偏低，沒什么溫度，"紅帖我看過了。

"云青禾點頭："顧先生。

"顧時硯嗤笑一聲，側身讓她進門，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我奶和你奶當年胡鬧訂的破婚約，你還真當回事？

京市不是你鄉下，別給我惹麻煩。

"他沒等她回應，徑首往里走，背影都透著"懶得應付"的冷淡。

云青禾跟著他進了院，院里種著棵老海棠，花瓣落了一地。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沾著點泥的布鞋，輕輕踩在花瓣上，沒說話。

她來，是為了***遺愿。

至于這婚約算不算數，顧時硯認不認，她其實并不在意。

只是她沒說，她帆布包里，除了醫書和銀針，還有部藏在夾層里的手機，屏幕剛暗下去的界面上，是京大醫學院院長發來的消息："云教授，周一上午九點的課，教材己備好，盼您準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