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村少年

蒼月界，明陽**南麓，青峰山脈深處藏著個不起眼的小山村——落霞村。

村子依山傍水，百十戶人家多以耕種和入山采藥為生，蘇鳴便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個少年。

十八歲的年紀，本該是與同齡伙伴嬉鬧的時節，他卻己背著半舊的竹簍在山林里穿梭了五年。

此刻正是**，晨露未晞，蘇鳴踩著濕滑的青石路往山深處走，褲腳早己被草葉上的水珠打濕，布鞋磨出的破洞露出半截腳趾，他卻渾不在意。

“得趕在午時前采夠三株血靈草，張大叔家的娃兒還等著藥錢抓藥呢。”

他嘴里念叨著，眼神卻銳利如鷹，掃過巖壁縫隙與腐葉堆。

這雙眼睛在三年前還帶著少年人的懵懂，如今卻沉淀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那是無數次與毒蛇猛獸擦肩而過、在懸崖峭壁上攀爬練出的警覺。

蘇鳴的爹娘在他十歲那年進山采藥時遭遇山洪，再也沒能回來。

靠著鄉鄰接濟長大的他，比誰都清楚“活著”二字的分量。

竹簍里己經躺著幾株品相不錯的金銀花和何首烏，散發著清苦的草木氣，這是他昨天忙活一整天的收獲，能換兩個銅板夠他吃上兩天粗糧。

“沙沙。”

左側灌木叢突然響動，蘇鳴瞬間矮身，右手下意識按在腰間——那里別著把磨得發亮的柴刀，是他防身的唯一依仗。

陰影里竄出的卻是只灰毛小獸，約莫貍貓大小，前腿被獵人設下的套索勒出了血痕，正用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驚恐地望著他。

換做其他山民，多半會順手將這皮毛完好的小獸帶回家，或剝皮或換錢。

蘇鳴卻蹲下身，從竹簍里取出塊早上沒吃完的麥餅，掰碎了遞過去：“別怕，我不傷害你。”

小獸警惕地嗅了嗅，許是聞到了善意，竟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叼起碎餅。

蘇鳴趁機看清那套索是山里獵戶常用的“鎖獸扣”，越掙扎勒得越緊。

他從懷里摸出把小巧的銅鑰匙——這是他特意打制的，專用來解開各種獵戶遺留的陷阱。

指尖被掙扎的小獸劃出道血痕，蘇鳴眉頭都沒皺一下，只專注地擺弄著鎖扣。

片刻后“咔噠”輕響，套索松開，小獸立刻躥出半丈遠，卻沒跑，反而回頭朝他叫了兩聲，聲音里竟帶著幾分親昵。

“去吧，再往東邊去有片漿果林，別靠近黑風崖，那里有熊**。”

蘇鳴笑著揮揮手，轉身繼續往深處走。

他自己也說不清從何時起，好像能隱約聽懂這些山獸的叫聲，就像能看懂天上云彩預示的天氣一般自然。

日頭漸漸升高，林間霧氣散去，蘇鳴終于在一處背陰的巖壁下發現了目標——三株葉片殷紅如血的血靈草，正趁著晨光舒展葉片。

他心中一喜，取出特制的小銀鋤，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刨開周圍的泥土，連帶著完整的根系一起挖起。

這血靈草嬌貴，斷了根就不值錢了。

將血靈草用**的苔蘚裹好放進竹簍，蘇鳴松了口氣，正準備返程，眼角余光卻瞥見巖壁上方的石縫里似乎嵌著什么東西。

他攀著巖石爬上去，發現那是個被藤蔓半掩的山洞，洞口散落著幾塊腐朽的木板，像是前人留下的痕跡。

“有人來過？”

蘇鳴好奇心起，撥開藤蔓鉆了進去。

山洞不深，僅容一人轉身，最里面的石臺上卻擺著三樣東西：一本泛黃的線裝書，封面上用古篆寫著“萬獸語”三個字；一尊黑漆漆的古鼎，約莫腦袋大小，表面布滿斑駁的紋路，看著像塊廢鐵；還有個瑩白如玉的葫蘆，同樣是腦袋大小，觸手溫潤，葫蘆口用個紅繩系著木塞。

蘇鳴拿起那本書翻了翻，里面的字跡古怪難懂，他一個字也認不得，隨手丟進竹簍。

那黑鼎沉甸甸的，他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響聲，想著或許能當花盆種些草藥，也一并收了。

最后拿起白玉葫蘆，拔開塞子聞了聞，沒什么味道，他晃了晃，空空如也，便順手塞進懷里——這東西看著精致，或許能拿去鎮上換幾個錢。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看天色，不敢多留，背著竹簍快步往山下走。

山風穿過林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誰在背后低語，蘇鳴卻只想著趕緊把血靈草賣掉，渾然不知這山洞里撿來的三樣東西，將徹底改寫他平凡的人生。

落霞村的炊煙己經升起，蘇鳴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只有那只被他救下的灰毛小獸，蹲在山頂的巨石上，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