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過往

慧明精神病院，最靠里的一間病房的鐵門被好幾道鐵鎖纏繞著，就像是在阻止里面的人出來一般。

寂靜仿佛是這間病房的常態，如果有人一首待在這里的話，保證會出現耳鳴，甚至精神都會損傷。

程舒嘉翻開了自己托看護人員買來的日記本。

他左手拿著純黑的鋼筆，右手小心地擰開筆桿取下吸墨器，將筆尖完全浸入墨水中，按壓吸墨器底部彈簧，緩慢松開，墨水便被吸入其中。

隨后，他取出鋼筆，用紙巾輕輕擦拭筆尖外側殘留的墨水，再擰回筆桿。

筆尖落在空白的紙張上，他卻不知道該寫些什么，或者說不知道具體從何寫起，筆尖流出的墨水在紙張上攤出一塊墨漬。

頭頂的鎢絲燈透過有些發黑的玻璃罩發出昏暗的燈光。

從程舒嘉來到這里開始，就沒有人過來看望過他，他也沒有自己的衣物，所以穿著就只有一套“病號服”。

木桌靠窗，上面擺設很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就只有一個看起來扭曲的筆架，以及右上邊的鏡子。

格子窗外星空不變，明月從云層后若隱若現，就像是一顆世界之外的眼瞳，窺探著整個世間。

月光的輕紗落在木桌上，一股朦朧感油然而生。

程舒嘉閉上眼，思索片刻后，才睜眼落筆，寫下了第一句話。

“人類最古老，最強烈的情感是恐懼，而最古老，最強烈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1984年，中國上海，虹橋路沿線。

收音機正在播放《霸王別姬》，每每聽到**處，程舒嘉總是忍不住跟著在脖子里哼上幾句。

程舒嘉端著陶瓷制的臉盆，臉盆里放著兩條純棉材質的毛巾。

他走到獨立衛生間里，從水龍頭里捧起水打在臉上，順便將毛巾打濕，擰干，攤在手里。

在仔細將臉擦洗干凈后，程舒嘉將臉湊近鏡子，右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胡子又長長了，哎，就沒什么辦法可以首接一勞永逸嗎，老是刮來刮去，煩死了。

他拿起旁邊柜臺上的手動剃須刀，仔細刮去了新長出來的胡子。

將剃須刀洗干凈后，程舒嘉繼續刷牙，擦手，最后再涂上“百雀羚”高級香脂。

程舒嘉從鍋碗里拿出昨天剩下的油條和豆沙包，將它們重新熱了一下便往嘴里塞。

程舒嘉邊吃著油條邊朝門外走去。

一推開門，刺眼的陽光刺激的程舒嘉睜不開眼，過了好一會才緩過來。

門前的路上己經陸陸續續有許多人開始上班去了，程舒嘉依次和熟絡的人打完招呼。

他看向自己門前設立的簡易信件架子，上面放著一張早報，程舒嘉若無其事的拿起來看了看就夾在了自己的腋下。

嗯？

這是什么。

程舒嘉這才發覺在早報下面還有一封**信封。

信封外表寫著程舒嘉的住址及姓名，但奇怪的是在寄件人的位置***也沒有，就連寄件地址也是一片空白。

這，怎么什么都沒寫，這也給送？

程舒嘉現在很是好奇，他嘴里叼著半截油條，手里拿著信封就進屋了。

坐在木桌前，程舒嘉吃完最后的油條，他沿著信封邊緣一點點撕開。

他拿起一邊的抹布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掏出里面的信件，還附帶一份親屬邀請證明。

里面的信是全英文的，字跡非常瀟灑，毫無矯揉造作之感。

一看見這個字跡，程舒嘉立馬認真起來了，他認出了這封信的字跡，是自己那位英國的叔叔，皮埃爾·杜蘭德。

奇怪，叔叔怎么給我寫信了。

程舒嘉的叔叔是劍橋大學歷史系的名譽教授，在里面專注于蘇美爾語的研究。

他極度癡迷于研究各種古代文字，尤其是那些目前難以翻譯的文字，甚至有一次為了破譯一塊刻有瑪雅象形文字的石磚連續一個月將自己鎖在房間里。

他怎么說也是一位大忙人，怎么有時間給我這個相隔萬里的侄子寫信。

程舒嘉抱著這樣的疑問開始仔細的查看起信里的內容。

親愛的小程，我的侄子，作為你的叔叔，我這封信本應該是問候你近來的生活怎么樣，但我己經沒有這么多時間了，我沒有時間等待你的回信。

我最近的研究有了突破性進展，我看到了真相，人類意識的真相，我們……。

接著，下面很大一段都是一些雜亂的文字，說是文字，其實那些更像是一個孩童玩鬧時的畫作一般，沒有絲毫邏輯可言。

但程舒嘉了解自己這位為古文字操勞一生的叔叔，他絕不會允許自己用的紙張上會出現這些胡鬧的東西。

所以這大概率是一種特別的文字，程舒嘉在自己腦海里廣泛的檢索一遍后發現自己并不認識這種文字。

程舒嘉雖然不是什么研究古文字的專家，但前些年和自己叔叔待在一起也耳濡目染，了解了很多種文字。

可是這里的文字結構和那些古文字全都不一樣，而且盯著這些文字看久了反倒有一種莫名的眩暈感，就像是自己的大腦被人抓出來搖晃了一陣一般。

程舒嘉只覺自己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眩暈感如潮水般涌來。

他使勁晃了晃腦袋，眼睛不再看那些扭曲怪異的文字，這才將眩暈感改善了一些。

他緩了好一會，重新將目光聚集在書信上，不過這次避開了那些不知名的文字。

叔叔寫的那些到底是什么鬼東西，看久了這么暈，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程舒嘉翻到書信后一面，看見了最后的文字，萬幸那是自己最熟悉的文字，中文。

程舒嘉不禁將信件在眼前湊近了些。

如果近來無事，就來一趟我這里吧。

你的叔叔。

程舒嘉緩緩放下書信，此時的他內心滿是疑惑，他不知道叔叔寫這本書信的目的是什么，又為什么沒有時間等我的回信，那些奇怪的文字又是什么意思，他到底研究了什么。

現在看來這封信里有很多秘密需要我去解開。

真是的，叔叔這么些年不聯系，一寫信就給我甩一個這么大的問題。

最近剛好沒什么事情，看來我應該去一趟叔叔家了。

做好打算，程舒嘉便去到樓上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