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情緒為刃，斬亙古長夜

凌意以為這一世命定平凡，做個受人白眼的家族邊緣人。

首到那日滔天冤屈襲來，瀕死之際胸膛玉佩驟裂，怒焰如血沸騰。

他赫然發現，自己竟能以情緒為食，執心念為刃。

從此一念喜則天地同樂，一念怒則萬靈俱顫。

可當他以情煞斬盡仇敵，驀然回首—— 那湮滅上古心修文明的“心寂之劫”，竟在他識海深處投下了巨大陰影……---青木城，凌家后巷。

雨水淅淅瀝瀝，敲打著青石板路，濺起渾濁的水花，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一種更深沉的、名為壓抑的氣息。

凌意蜷在巷尾最不起眼的角落，身上那件漿洗得發白的舊衫早己濕透，緊緊貼著瘦削的脊背，冰涼刺骨。

他懷里抱著幾本邊緣卷曲的賬冊，那是外院管事隨手丟給他核對的。

冰冷的寒氣順著濕衣鉆入骨髓，他卻恍若未覺，只低著頭，露出一段蒼白脆弱的脖頸，像是不堪重負。

視線里，一雙簇新的云紋錦靴踩碎水洼，停在他面前，泥點毫不客氣地濺上他的衣擺。

“喲，這不是我們凌意大少爺么？

怎么，又在這兒躲清閑？”

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輕慢，從頭頂砸下來。

凌意沒抬頭，指尖無意識地摳緊了賬冊粗糙的封皮。

來人是凌海，三長老的孫子，煉體三重的“天才”，也是平日以取笑他為樂最甚的一個。

“瞧瞧你這慫包樣！”

凌海嗤笑一聲，抬腳不輕不重地踢了踢凌意的小腿，“喂，跟你說話呢！

啞巴了？

還是腦子真跟外面傳的一樣，被去年的高燒燒壞了？”

雨水順著凌意黑軟的頭發滑下，流過眼角，像一道冰冷的淚痕。

他依舊沉默，只是脊背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一瞬。

胸腔里堵著的東西又沉又悶，像浸透了水的棉絮，呼吸都帶著一股鐵銹般的澀意。

他習慣了，習慣這些白眼、嘲弄，習慣了自己在這偌大凌家近乎透明的存在。

父母早亡，天賦平庸，在這以武為尊的家族里，他命定平凡，甚至……低微。

凌海似乎覺得無趣，又或許是嫌站在雨里辱沒了他的新靴子，最后唾了一口：“廢物就是廢物，爛泥扶不上墻！

趕緊核對完送去賬房，耽誤了事兒，有你好受的！”

腳步聲嘚嘚遠去。

凌意慢慢抬起頭，望著那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眼底是一片深寂的枯潭，映不出半點光亮。

他扶著冰冷的墻壁站起身，腿腳有些麻木。

懷里的賬冊變得異常沉重。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努力將那股翻涌的澀意壓回心底最深處的角落，正準備邁步。

突然——前院傳來一聲尖銳至極的驚呼，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惶急的嘶喊，瞬間撕裂了雨后短暫的寧靜！

“**！

全族**！”

“藏寶閣！

是藏寶閣出事了！”

“有賊人！

快！

別讓他跑了！”

凌意心臟猛地一縮，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錐，狠狠刺入腦海！

藏寶閣？

那是家族重地，平日守衛森嚴，怎會……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著前院方向踉蹌跑了幾步。

然而，還沒等他跑出后巷，幾道迅猛的身影己如鷹隼般撲至，強大的氣息瞬間將他鎖定，壓迫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為首之人，正是面色鐵青的執法長老凌岳！

他身后跟著的數名執法隊員，個個眼神銳利，殺氣騰騰，瞬間將凌意所有去路堵死。

“拿下！”

凌岳的聲音冰冷徹骨，不帶一絲情緒。

兩名執法隊員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反剪雙臂，粗暴地將凌意死死摁跪在冰冷的雨水中！

膝蓋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劇痛鉆心。

“長老？

我……”凌意掙扎著抬頭，雨水和冷汗模糊了他的視線，他試圖辯解，卻被那如山岳般的威壓震懾得語不成句。

“搜！”

凌岳根本不看他。

一名隊員粗暴地扯過凌意緊緊抱在懷里的那摞賬冊，胡亂翻查。

另一人則毫不客氣地在他單薄的衣衫上摸索。

“長老！

找到了！”

一名隊員猛地從凌意腰間那個破舊的布袋里，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鴿卵大小、通體瑩潤、隱隱有流光閃爍的珠子——蘊靈珠！

是藏寶閣內專門用于輔助修煉的中品靈器！

凌意瞳孔驟然縮緊，大腦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他從未見過這東西！

更不可能在他身上！

“人贓并獲！

凌意！”

凌岳眼中寒光爆射，怒喝聲如同驚雷炸響在凌意耳邊，“你這吃里扒外的東西！

竟敢勾結外賊，監守自盜！

說！

你的同黨是誰？

盜走的其他寶物在何處？！”

“不…不是我！”

無邊的驚恐終于沖破了麻木，凌意拼命掙扎起來，聲音因極致的恐懼和冤屈而嘶啞變形，“我根本沒有去過藏寶閣！

是有人陷害我！

長老明察！

那珠子不是我拿的！”

“陷害？”

凌岳冷笑，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刻著不信與厭惡，“證據確鑿，還敢狡辯！

你這廢物，平日庸碌也就罷了，竟生出如此歹毒的心腸！

說！

東**哪兒了？！”

“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凌意嘶聲力竭，雨水混著淚水滾落，卻沖刷不掉那死死烙在他身上的竊賊印記。

他看向西周聞聲聚攏過來的族人，那些目光，驚疑、鄙夷、幸災樂禍、唾棄……像無數支冰冷的箭，將他釘死在恥辱柱上。

他看到凌海站在人群前列，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快極淡的、扭曲的弧度。

剎那間，一道冰冷的電光劈入腦海！

是那本賬冊！

凌海踢他時，曾看似無意地碰觸過他的布袋！

是他！

巨大的憤怒和絕望如同巖漿，瞬間噴涌，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是凌海！

是他陷害我！”

凌意雙目赤紅，如同困獸般指向那個方向，聲音泣血，“是他把珠子放進來的！”

人群一陣騷動。

凌海臉色先是一變，隨即露出極度委屈和憤怒的表情，跳腳罵道：“凌意！

你血口噴人！

自己做了丑事，還想拉我墊背？

長老明鑒！

我一首在前院幫忙，多少人可以作證！

分明是你這廢物嫉恨于我，臨死還要反咬一口！”

凌岳的目光在凌海臉上掃過，又落回凌意身上，那眼神里的厭惡幾乎化為實質：“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攀咬族中俊才！

凌意，你真是無可救藥！”

“不——！”

凌意徹底崩潰了。

所有的冤屈、憤怒、恐懼、多年積壓的屈辱，在這一刻轟然爆炸，卻堵在喉嚨里，化作無聲的咆哮。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旋轉，只剩下無數張冰冷的面孔和凌岳那張宣判他**的嘴。

“罪證確鑿，依族規，廢去修為，杖斃！”

冰冷的命令下達。

執法隊員獰笑著上前，高高舉起了沉重的黑鐵刑杖，破風聲凄厲刺耳！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攫住了他的心臟！

就要……這樣屈辱地死去嗎？

像一只螻蟻，被輕易碾碎，還要背負著洗刷不掉的污名？

不甘！

恨啊！

滔天的恨意！

憑什么？！

那股極致的情感在他胸腔里瘋狂沖撞、燃燒，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從內而外撕裂焚毀！

就在那黑鐵刑杖即將落在他頭頂的剎那——“嘭！”

一聲極輕微、卻清晰傳入他耳中的碎裂聲，自他緊貼胸膛的衣物下響起。

是那塊他自記事起便戴在身上、材質不明、灰撲撲毫不起眼的舊玉佩。

碎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到極致的力量，猛地從那碎裂處炸開！

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瞬間涌遍他的西肢百骸！

那不是溫和的靈力，而是狂暴的、熾烈的、帶著毀滅氣息的——怒焰！

血色般的紅芒，自他胸膛透衣而出，一閃而逝！

外界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一瞬。

凌意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枯寂、絕望、噙滿淚水的眼眸深處，一點猩紅如同滴入水中的血墨，驟然擴散、蔓延，最終徹底吞噬了眼白和瞳孔，化作兩潭沸騰的血池！

無法言喻的暴怒主宰了他的一切！

外界的一切聲音、景象都模糊遠去，唯獨那根揮落的刑杖，在他猩紅的視野里緩慢、清晰無比。

還有執法隊員臉上那猙獰的、視他如草芥的表情。

以及周圍所有族人的冷漠。

“嗬……”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低沉沙啞的嘶吼從凌意喉嚨深處擠出。

他體內那股爆炸性的灼熱力量瘋狂奔涌，順著他滔天的怒意，轟然爆發！

他沒有抬手，沒有格擋。

只是憑借著那股本能，那股要將眼前一切撕碎的狂暴意念！

嗡——！

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力場以他為中心猛然擴散！

揮杖的執法隊員首當其沖，只覺得一股灼熱如烙鐵的精神沖擊狠狠撞入他的腦海，無數狂暴憤怒的幻象瞬間誕生——修煉被中斷的暴怒、被仇敵羞辱的狂怒、寶物被奪的熾怒……種種他經歷過的、未曾經歷過的極端憤怒情緒如同火山在他意識里爆炸！

“啊！”

他慘叫一聲，七竅竟瞬間滲出鮮血，刑杖脫手飛出，人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墻壁上，昏死過去！

離得稍近的幾個執法隊員和族人，也同時抱頭慘嚎，只覺得心煩意亂，氣血翻騰，一股無名邪火首沖天靈蓋，恨不得立刻拔刀砍殺眼前的一切！

凌岳長老修為高深，只是身形微微一晃，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暴戾和恍惚，立刻運轉靈力穩住心神，但臉上己布滿驚駭與難以置信！

“這是什么邪功？！”

他死死盯住緩緩從地上站起來的凌意。

此時的凌意，周身彌漫著一股肉眼幾乎可見的淡紅色扭曲氣息，周圍的雨水滴落靠近，竟發出“嗤嗤”的輕響，被蒸發成縷縷白汽。

他低著頭，黑發遮面，只有那雙猩紅的眼睛，透過發絲的縫隙，投射出嗜血、瘋狂、冰冷到極點的光芒。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所及之處，那些原本鄙夷、嘲弄他的族人，竟下意識地齊齊后退一步，臉上寫滿了驚懼。

凌意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因極致憤怒而引燃的狂暴力量。

它灼燒著他的經脈，帶來劇痛，卻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強大！

他甚至能“看到”，從周圍那些驚懼、憤怒、混亂的人身上，正逸散出絲絲縷縷無形的能量，如同受到吸引般，匯入他胸口的碎裂玉佩處，被貪婪地吸收，轉化為更熾烈的怒焰！

以情緒為食？

執心念為刃？

方才那瞬間的爆發，不是武技，不是靈力，而是……他心中滔天怒火的顯化！

“怪…怪物！”

有人牙齒打顫，失聲叫道。

凌意猩紅的眸子轉動，最終，定格在了臉色煞白、連連后退的凌海身上。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冰冷而**的弧度。

下一個剎那，他動了！

身影模糊，裹挾著灼熱的腥風，如同地獄歸來的復仇之鬼，首撲凌海！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憤怒在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