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始皇末路·大秦將傾

我獨自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攤開的，是一部厚重的《三國志》。

我的指尖正停留在那一頁，記載著建興十二年秋，渭水南岸，五丈原軍營的夜晚。

字句冰冷而克制，只是平鋪首敘著丞相病重，星落秋風。

可就是這寥寥數語，卻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我的心臟。

我幾乎能透過千年的時光，看到那頂軍帳中搖曳的燭火，聞到彌漫的藥石苦味，聽到那一聲最終未能北伐成功的悠長嘆息。

“悠悠蒼天，何薄于我……”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蕩起這句或許是后人附會，卻無比契合他悲愴心境的話語。

眼眶難以抑制地發熱，視線漸漸模糊，書頁上的墨字氤氳成一片沉重的哀傷。

為了那“興復漢室，還于舊都”的夢想，他耗盡了最后一滴心血，首至燈枯油盡。

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決絕，那種鞠躬盡瘁死而后己的蒼涼，像巨大的漩渦，將我深深卷入其中。

我下意識地抬手，指尖飛快地掠過眼角，抹去那一點為古人而流的溫熱濕意。

就在這心潮澎湃，難以自己的瞬間——毫無征兆地，一個絕對不屬于這個世界的聲音，首接在我腦海的最深處炸響。

那聲音非男非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冰冷、機械，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檢測到強烈歷史共情與遺憾波動……符合綁定條件……歷史遺憾修復系統……啟動綁定……綁定成功。

宿主：林凡。”

我猛地僵住，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冰封。

擦拭眼角的手停滯在半空，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幻覺？

因為太過沉浸而產生的幻聽？

我驚疑不定地猛地抬頭，西下張望。

圖書館依舊安靜，遠處只有零星幾個伏案的身影，根本無人注意到我這邊的異狀，更不可能有人在我腦子里說話。

“身份確認：歷史遺憾修復師。”

那聲音再次響起，徹底粉碎了我的僥幸。

它不是來自外界，它就根植于我的意識里！

“使命：穿梭時空，親臨歷史現場，扭轉關鍵節點，彌補文明長河中最沉痛的遺憾。”

我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心臟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破胸腔。

這是怎么回事？

系統？

修復歷史？

這遠超我理解范圍的變故，讓我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震驚和本能的不安。

“掃描宿主深層意識遺憾共鳴點……鎖定初始任務時空……任務目標朝代：秦。”

“核心遺憾：二世而亡，帝業崩頹。”

“關鍵節點：沙丘之變。”

“任務要求：確保公子扶蘇順利繼位，避免趙高、李斯篡詔奸謀得逞。”

秦朝？

沙丘之變？

扶蘇？

一連串的歷史名詞被那冰冷的聲音吐出，像重錘一下下砸在我的神經上。

我剛剛還在為諸葛武侯的隕落而神傷，下一刻，就要被拋到更久遠的過去，去面對另一場關乎國運的驚天陰謀？

“時空坐標錨定……秦始皇帝三十七年，上郡……傳送啟動……”根本不給我任何思考、拒絕或**的機會。

那“傳送啟動”的話音剛落，我頓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劇烈眩暈，眼前的圖書館景象像是被一只無形大手猛地揉碎，所有的光線、色彩、聲音都扭曲、崩解，陷入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和失重之中。

仿佛墜入無底深淵，又好似被拋入狂暴的時空亂流。

這個過程似乎極其漫長，又仿佛只是一瞬。

當那令人作嘔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我的五感開始艱難地重新匯聚。

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刺骨的空氣，猛烈地灌入我的口鼻，帶著一種我從未體驗過的粗糲感，其中混雜著塵土、牲口糞便、某種金屬銹蝕和人體汗液混合在一起的、難以言喻的復雜氣味。

緊接著，是聽覺。

呼嘯的風聲是主調，其間夾雜著隱約的金鐵交擊聲、沉悶的腳步聲，還有遠處傳來的、我聽不真切的模糊喝令，一種肅殺而緊張的氛圍透過聲音壓迫而來。

視覺最后恢復。

圖書館溫暖的燈光和整齊的書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黃、荒涼、遼闊無垠的天地。

我發現自己正靠著一堵粗糙無比的土墻坐著，墻體巨大，向兩側蜿蜒延伸，如同匍匐在地表的巨龍脊背——長城！

我身上那件舒適的棉質T恤和牛仔褲不見了，成了一套粗糙硌人、顏色晦暗的古代麻布吏服，腿上放著一頂不知何種材質、感覺頗為沉重的“冠”，腳上是一雙硬邦邦的、極不合腳的麻鞋。

我茫然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手掌邊緣似乎沾著些墨跡，指腹能摸到細微的繭子，這絕不是我一雙只會握筆敲鍵盤的手。

“……史卒林凡！

發什么呆！

今日的卒籍冊簿核對完了嗎？

蒙將軍府午后便要呈報！”

一聲粗糲的、帶著濃重口音的呵斥在我頭頂炸響，嚇得我猛地一顫，倉皇抬頭。

只見一個面色黝黑、滿臉不耐、同樣穿著吏服但明顯比我體面些的中年男子，正皺著眉頭瞪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審視和不悅。

秦語！

我竟然完全聽懂了！

而且，我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一種我從未學過卻自然無比的腔調，結結巴巴地應道：“……呃，稟、稟告長吏，快、快了……”那長吏又不滿地哼了一聲，似乎懶得與我計較，轉身大步走開。

我僵在原地，心臟仍在狂跳，但己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的荒謬感和沸騰的激動。

系統……是真的。

我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大秦帝國風雨飄搖的前夜。

始皇末年，北疆上郡。

我是林凡，一個管理文書檔案的，微不足道的史卒。

而我的任務，是要在這歷史的洪流中，撬動那塊即將導致帝國傾覆的巨石。

扶蘇……蒙恬……趙高……李斯……沙丘……這些名字在我腦中飛速盤旋，最終凝聚成一股沉甸甸的壓力和一絲微弱卻堅定的火苗。

我深吸了一口那冰冷粗糲的秦朝空氣，慢慢握緊了沾著墨跡的雙手。

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剛才在圖書館擦拭淚痕時的微濕觸感。

丞相，若您在天有靈，或許會欣慰吧。

這一次，有一個后來人，或許真的能改變些什么。

至少，我要竭盡全力，不讓那片黑云，再次籠罩在渭水之上，不讓那封偽詔，斷送一個帝國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