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個欺君之罪！

“求你了，救救沈家。”

林婉以額觸地,聲淚俱下。

沈燼寒指尖輕叩石床，銀鈴脆響：“十六年前我就死了。”

當年天降兇兆，赤星撞天。

沈府降生雙生女，家族怕受此牽連要：“留長殺幼!”確因鎖骨處的焚楓胎記，應(yīng)驗熒惑守心滅世讖言。

把我送入這暗無天日的地宮十六載。

“可沈家一百三十七口...與我何干？”

少女鎖骨楓葉胎記驟然灼紅，眼角綻開血紋，“讓我替嫁？

好個欺君之罪！”

林婉踉蹌后退，姚媽媽急忙攙扶：“夫人，她巴不得沈家滅門呢！”

石室重歸死寂。

沈燼寒緩緩睜眼，眸中映著熒綠幽光。

燭火搖曳中，陸衍之無聲顯現(xiàn)。

銀發(fā)青衫，指節(jié)輕扣粗陶茶盞。

“她走了。”

沈燼寒指節(jié)微頓：“嗯。”

“三天三夜跪求！”

藥茶苦澀在唇齒間蔓延，“你真不動容？”

“師傅來做說客？”

她抬眼，朱砂痣映著冷光，“讓我救那個拋棄我的沈家？”

陸衍之忽然劇烈咳嗽，“沈家只是棋子，你才是棋局的關(guān)鍵。”

他拭去血跡，“雙生燼落的預言，該由你親手實現(xiàn)。”

沈燼寒鎖骨胎記驟然灼痛。

她指尖碾過茶盞裂痕，石墻上的星圖投影驟然亮起，雙生星辰其一黯淡，其一爆發(fā)明光。

“預言說雙生燼落，皇權(quán)更迭。”

陸衍之咳著血指向星圖，“沈明曦的死，只是棋局的第一步。”

“回京去。

陸衍之咳出血沫，指尖掐進掌心，“不是替嫁，是執(zhí)棋。”

燭火驟暗。

沈燼寒素衣翻飛：“當年救我，只因她求你？”

他袖口血梅綻放，沉默震耳欲聾。

“寒毒入心還強用星力？”

她扣住他命門，卻被反握住手腕。

“找齊那幾味藥。”

他松開手，“在我死前。”

銀鈴炸響，她轉(zhuǎn)身厲喝：“孛月！”

就在這時——“砰！

砰！

砰！”

“開門....求求...小姐...冤...”沈燼寒一頓，孛月如同鬼魅般出現(xiàn)在她身側(cè)，手己按在腰間的短刃上。

陸衍之也猛地抬眸，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片刻后，沉重的石門發(fā)出“嘎吱”一聲。

一個纖細狼狽的身影摔了進來，重重跌在冰冷堅硬的石地上。

來人是個約十西五歲的少女，穿著一身青色襖裙，蓬頭垢面，顯然經(jīng)歷了長途跋涉和巨大的驚恐。

當她抬眼看清石室內(nèi)站著的沈燼寒時，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

“大.....大小姐？！”

她失聲尖叫，隨即又猛地搖頭，“不...不對...你不是...你不是大小姐！

大小姐她...她...” 說到最后，只剩下破碎的嗚咽。

沈燼寒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小丫鬟。

綠樓反應(yīng)過來，猛地撲跪到沈燼寒腳邊抓住裙角：“您是燼小姐！

您是燼小姐對不對？！

求求您替我們家大...不二小姐主持公道。”

沈燼寒垂眸，看著抓在自己裙擺上的、沾滿泥污和血痕的手，綠樓急忙縮回手，不敢再碰沈燼寒。

沈燼寒蹙眉道：“你們二小姐是誰？

你又是何人？”

“我們二小姐就是當朝內(nèi)閣首輔沈淮之女沈明曦，您..您的雙生妹妹。

奴婢是綠樓，是二小姐的貼身侍婢。

聽到此話的沈燼寒 寒光掃過，眼底充滿殺意，短暫一瞬又隨即消失，只是厭棄道：“滾。”

綠樓被這聲“滾”嚇得魂飛魄散，但想到自家小姐的冤屈。

她再次撲上前，這次不敢再碰沈燼寒，只是拼命地磕頭，很快便見了血。

“燼小姐！

求你為二小姐伸冤，她是好人，她絕不會自盡！

其中定有蹊蹺。”

奴婢求您...求您看在...和二小姐一母同胞的份上！

自盡”二字，像一根針，刺破那層冰冷的漠然。

“你怎會知曉我的存在？

“奴婢原本不知！

二小姐出事后，奴婢覺得事有蹊蹺，想去尋大夫人稟明疑點。

那日奴婢才剛走到大夫人屋外，就聽見夫人與姚媽媽，她們...她們提到了您！

提到了地宮！

奴婢這才知道您的存在...” 她的話語充滿了后怕和難以置信。

“這地宮入口極為隱蔽，你又是如何找到的？”

沈燼寒再次發(fā)問帶著審問意味。

“奴婢聽道夫人想讓您替嫁，心里又驚又喜，想著或許您可以代替二小姐查明真相！

后來見夫人和姚媽媽急匆匆出了府，奴婢就大著膽子，遠遠地跟著她們的車駕...一路...一路跟到了城外這片荒山...”。

“好幾次差點迷路，耽擱了好幾日.求大小姐明鑒，奴婢句句屬實，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只求您為二小姐做主！”

說罷，她再次以頭搶地，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二小姐與皇子定親后，雖然也有煩憂，但絕無輕生之念！

前些日子，還給未出世的小侄子/小侄女做肚兜！

等嫁過去成了皇妃，或許有辦法去救一個對她很重要的人，二小姐說的對她很重要的人是您，她心里一首記掛著您這個姐姐啊！”

“大小姐！

奴婢求您！

求您回京！

查明二小姐真正的死因！

還她一個公道！

奴婢當牛做馬，粉身碎骨報答您！”

石室內(nèi)一片死寂。

沈燼寒緩緩抬起手，指尖拂過鎖骨處那枚焚楓胎記，目光終落在匍匐在地的人。

“ 好。”

沈燼寒那聲“好”字落下時，綠樓身體猛地一僵，幾乎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

她…她竟然答應(yīng)了？！

綠樓怔忡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連忙伏下身去，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多謝大小姐！”

石門開啟的剎那，清晨微熹天光，沈燼寒猛地閉眼本能地劇烈后縮，甚至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孛月及時遞上準備好的東西，一頂?shù)拇辜嗎∶薄⒁粋€簡單的小包袱，一條西指寬的遮光白綾，是當年“老頭子”送她的臨別禮。

垂紗帷帽和遮光白綾都是“老頭子”用千年‘墨蠶’絲織成，覆在眼上宛若無物，不僅不妨礙視物，還可以**陽光。

沈燼寒系上遮光白綾，頭戴帷帽，綠樓接過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