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折角與舊影

九月的風裹著燥熱撞進高二（2）班的窗戶，***的班主任剛介紹完新同學，教室里就響起一陣細碎的騷動。

林野趴在桌上，單手支著下巴，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新轉來的學霸叫沈知，穿干凈的白襯衫，戴細框眼鏡，站在講臺旁時脊背挺得筆首，連指尖都規規矩矩地貼在身側，活像道規訓手冊里走出來的影子。

“沈知同學成績很好，以后大家多向他請教。”

班主任笑著拍手，“就坐林野旁邊吧，正好幫他補補理科。”

這話一出，教室里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最后一排。

林野挑了挑眉，沒動。

作為學校里出了名的“校霸”，他的課桌旁常年空著，沒人敢湊過來，老師也默認他要獨來獨往。

可這新學霸倒是沒猶豫，抱著一摞書，安靜地走到他旁邊的空位坐下，連拉動椅子的聲音都輕得像怕驚擾了誰。

林野瞥了他一眼，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墨水味，莫名覺得有點熟悉。

他皺著眉回想，卻怎么也記不起在哪見過這張臉——他認識的人里，要么是球場上揮汗的兄弟，要么是街頭碰面的“熟人”，從來沒有這樣安安靜靜、帶著書卷氣的角色。

“讓讓。”

沈知忽然開口，聲音清冽，像冰鎮過的礦泉水。

林野正走神，被這聲打斷，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腿，看著沈知彎腰將書包塞進桌肚。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沈知的發頂，映出一小撮柔軟的絨毛，林野盯著那處，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影子，卻抓不住具體的輪廓。

第一節是數學課，老師在黑板上寫滿復雜的公式，林野聽得昏昏欲睡，指尖在草稿紙上胡亂畫著。

不知過了多久，一張折成三角形的草稿紙突然從旁邊推了過來，邊角壓得整整齊齊，上面用極工整的字跡寫著剛才例題的解題步驟，關鍵步驟旁還標了個小小的“易錯”。

林野愣住了。

他轉頭看向沈知，對方正低頭看著課本，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眼鏡片反射著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你管我？”

林野沒好氣地開口，語氣帶著慣有的不耐煩，心里卻有點發慌——這字跡，這做事的細致勁兒，怎么和他小時候記著的那個人，有點像？

沈知沒回頭，只淡淡說了句：“老師剛才看你三次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林野撇撇嘴，捏著那張草稿紙，指尖摩挲著上面的折痕。

紙是普通的草稿紙，邊緣有點毛躁，折痕卻壓得很深，像是反復折過好幾遍。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住在老巷子里的那段日子。

那時鄰居家有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總愛躲在門后看他打球，每次他摔破膝蓋，女孩就會跑回家，用皺巴巴的草稿紙包著創可貼遞給他，紙上還會畫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后來他搬家，再也沒見過那個女孩，只記得她遞過來的草稿紙，也帶著這樣整齊的折痕。

可眼前的沈知是個男生，清瘦、安靜，和記憶里那個嘰嘰喳喳的小女孩完全搭不上邊。

林野甩了甩頭，把這荒唐的念頭壓下去，隨手將草稿紙塞進桌肚，卻在低頭的瞬間，瞥見沈知的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像疤痕一樣的印記——和他印象里，那個女孩不小心被樹枝劃傷的位置，一模一樣。

下課鈴響起，沈知收拾好課本，起身準備去打水。

路過林野座位時，林野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語氣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喂，你以前住過城南的老巷嗎？”

沈知的身體僵了一下，回頭看他時，眼鏡片后的目光閃了閃，搖了搖頭：“沒住過。”

說完，輕輕掙開他的手，轉身走出了教室。

林野盯著他的背影，手指還殘留著對方胳膊微涼的觸感。

他明明覺得沈知很眼熟，可對方的回答卻干脆利落，不像在撒謊。

難道真是自己記錯了？

他摸出桌肚里的草稿紙，重新展開，看著上面工整的字跡，心里那點莫名的熟悉感，卻像藤蔓一樣，纏得更緊了。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林野捏著那張薄薄的草稿紙，忽然覺得，這個轉來的學霸，好像藏著什么秘密。

而這個秘密，似乎和他遺忘在童年里的那段舊時光，緊緊地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