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K422

冰冷，粘稠……這是意識最先感知到的東西。

她懸浮在巨大的圓柱形培養艙里，淡金色的營養液像母體的羊水，卻毫無溫暖可言。

無數細小的管線如同水蛇，纏繞著她的肢體，連接著她的脊椎和后腦，輸送著維持生命的養料，也抽取著海量的數據。

她的代號是K422，一個數字，一個標簽。

培養艙之外，是幽暗的、布滿各種精密儀器和閃爍指示燈的實驗室。

穿著白色防化服的研究人員像幽靈一樣無聲地穿梭，記錄，交談。

他們的聲音透過液體和厚厚的玻璃傳來，模糊而失真。

“……生命體征穩定，腦波活躍度峰值再次突破閾值…………血統序列穩定，輸出功率達到預期，但控制精度仍需優化……”繪梨衣、完美的克隆體、終極人形兵器、源稚生……這些詞語碎片，如同水底的氣泡，偶爾炸開在她的感知里。

她不太明白全部的含義，但本能地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和……厭惡。

她微微動了動手指，暗紅色的長發在液體中如同海藻般飄散開，映襯著她蒼白的皮膚。

透過玫瑰紅色的瞳孔，她冷漠地觀察著外面那些模糊的人影。

她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和一個叫“上杉繪梨衣”的存在緊密相連。

她是她的影子，她的復制品，為了成為“最完美的武器”而被制造出來。

她還知道，外面那些穿著白衣服的人，既畏懼著她，同時也渴望著掌控她。

一股空洞的感覺彌漫在心底，她是什么？

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主屏幕亮起，一張她見過幾次的、威嚴的老者的臉出現在上面——橘政宗，蛇岐八家的大家長。

屏幕里的他，總是帶著一種溫和長者的慈祥，但K422總能捕捉到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冰冷的審視，像是在打量一件完美的工具。

“K422的狀況如何？”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依舊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風的語調。

“一切正常，大家長。

血統純度穩定，可控性比上杉家主有了顯著提升。”

項目負責人恭敬地回答。

“加快進度，我們需要她盡快達到可投入使用的狀態。”

橘政宗頓了頓，補充道：“記住，她是我們對抗猛鬼眾的關鍵，不容有失。

但同時……也必須絕對可控！”

“嗨！”

絕對可控。

這個詞像一根針，刺入了K422混沌的意識。

她不想被控制。

一種強烈的、原始的沖動在她體內蘇醒，是龍類血脈里的桀驁，還是作為一個獨立意識對命運的本能反抗？

她不知道。

她只是緩緩地抬起了手，按在了冰冷的培養艙上。

外面的一名研究員似乎注意到了這個不尋常的動作，警惕地靠近查看。

下一刻，K422那雙深玫瑰紅色的眼瞳深處，驟然亮起了熔金般的光芒。

嗡——！

無形的領域以她為中心猛烈擴張。

沒有聲音，沒有光爆，但培養艙那足以抵擋重炮轟擊的特種強化玻璃，連同她身上所有的管線、傳感器，在一瞬間被某種絕對的規則之力徹底湮滅，化為最細微的塵埃，連爆炸的過程都被抹除。

淡金色的營養液轟然宣泄而下，如同決堤的洪水。

赤足踩在冰冷濕滑的地面上，K422微微踉蹌了一下，隨即站穩。

暗紅色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她的臉頰和身體上，水珠順著蒼白的肌膚滑落。

她**地站在一片狼藉中，環顧西周，那雙燃燒著金色光輝的眼睛里，沒有絲毫迷茫，只有初生野獸般的警惕和冰冷。

“警報！

警報！

K422突破收容！”

“壓制部隊！

快！”

“申請執行‘清理’程序！”

刺耳的警報聲終于響起，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著。

持槍的警衛沖了進來，但他們的腳步在觸及少女目光的瞬間僵住了。

她輕輕抬起手……沖在最前面的幾名警衛連同他們手中的武器，瞬間被無形的力量切割、分解，化為紛紛揚揚的血色塵埃，仿佛從未存在過。

殺戮，對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她沿著通道向外走去，所過之處，墻壁、儀器、人體……一切阻礙都在“審判”的領域內無聲地崩解。

她像一枚移動的天災，在冰冷的鋼鐵基地中硬生生開辟出一條通往自由的道路。

……與此同時，源氏重工深處。

橘政宗面前的屏幕瞬間被無數刺眼的紅色警報覆蓋。

畫面中，那個他傾注了無數心血、視為最終王牌的克隆體，正以毀滅一切的姿態逃離牢籠。

他臉上那副慈祥長者的面具瞬間碎裂了。

“廢物！

一群廢物！”

他猛地一拳砸在昂貴的實木辦公桌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的整張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眼神陰鷙得幾乎要滴出毒液，平日里精心維持的從容蕩然無存。

“立刻封鎖所有出口，動用一切手段，我要活的！

必須抓活的！”

他對著通訊器低吼，聲音因為暴怒而嘶啞。

‘如果讓她跑到了外面，那么后果不堪設想。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中的寒光卻越發熾盛。

“通知執行局……不，首接通知源稚生！”

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讓他過去，只有‘皇’的血統，才有可能壓制住‘審判’。”

更重要的是，讓源稚生去接觸這個擁有和繪梨衣相同面貌、相同力量，卻更加危險的克隆體，本身就是一個殘酷而有趣的實驗。

他會怎么做呢？

橘政宗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扭曲的笑意。

而此刻，K422己經突破了最后一道閘門。

清冷的夜風拂過她的面頰，遠處是東京璀璨的、如同星河般的燈光。

她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雖然其中混雜著血腥味。

源稚生？

……在她的記憶中，那是她原體的哥哥？

哥哥？

一個陌生的詞匯，但想起他，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她心中滋生。

不是對橘政宗那般冰冷的厭惡，也不是對研究人員那般漠視。

是一種……想要靠近，想要觸碰，想要撕碎他那份悲傷和沉穩，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的……沖動……這感覺，似乎比毀滅那些警衛，更加刺激。

她輕輕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天真又妖冶的笑容，轉身投入了夜幕下的城市。

狩獵開始了……目標——源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