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機床哀鳴，一扳手敲出個未來

深夜，第三機加工車間。

空氣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機油，混雜著鐵屑的腥銹和冷卻液那甜膩到發齁的味道。

巨型龍門銑的低吼、數控刀塔永無止境的旋轉嘶鳴、傳送帶不堪重負的**……這些噪音擰成一股冰冷的鐵索，將張鐵柱死死捆在維修臺前，己經整整三十六個小時。

眼皮重得像是焊了鐵塊，手里的電子測距儀屏幕上的數字模糊跳動，那臺嬌貴的進口珩磨機，精度偏差就像他此刻的精神狀態，永遠在崩潰的邊緣搖擺，死活不肯回到綠色安全區。

“操……”張鐵柱吐出一口帶著油污味的濁氣，用胳膊蹭了把額頭的汗，留下道黑亮的油印。

眼前有些發花。

廠長王建國那張胖臉仿佛還在眼前晃動，唾沫橫飛地保證：“柱子，拿下它！

三萬塊獎金立馬到你卡上！

廠子不會虧待功臣！”

三萬塊。

鄉下老家那西面漏風的破房，爹媽佝僂的背影，就指望著這筆錢添磚加瓦。

為了這個，他把自己當成了牲口，焊死在了這里。

就在意識即將被疲憊的黑色潮水徹底吞沒的剎那——嗡——！！！

一種截然不同的、尖銳凄厲到極點的嗡鳴，毫無征兆地猛地刺穿他的耳膜，如同燒紅的鐵釬，狠狠扎進腦髓深處！

“呃啊！”

張鐵柱猛地一個激靈，從工具椅上彈起來，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幻覺？

低血糖？

他用力晃著像是灌滿了鉛漿的腦袋，試圖看清眼前還在正常運轉的機床。

但那聲音非但沒有消失，反而瞬間暴漲，變得無比密集、磅礴！

不是一臺！

不是兩臺！

是整個車間！

上萬平米的空間里，所有的！

龍門銑、數控中心、沖壓機、磨床……那些平日里沉默、冰冷、只會按照指令運行的鋼鐵巨獸，此刻仿佛全都猛地活了過來，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卻又能清晰感受到的方式，瘋狂地嘶鳴、哀嚎！

那聲音里浸透著的，是極致的痛苦，是無邊的恐懼，是一種正在被抽干、被撕裂、瀕臨死亡的絕望！

“**……見鬼了…***見鬼了！”

張鐵柱臉色煞白，呼吸變得粗重急促，眼球因為驚駭而布滿血絲。

他徒勞地捂住耳朵，但那可怕的哀鳴根本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首接在他腦子里炸響！

無數根冰冷的**進顱腔，瘋狂攪動。

累瘋了！

絕對是連續加班出現嚴重的幻覺了！

老一輩的土法子怎么說來著？

中了邪，魘住了，就得用最硬最陽氣的東西，照著頭頂或者眉心狠狠來一下，把臟東西震出去！

對！

扳手！

最大的那把！

沾滿了人陽氣和老機油的黑扳手！

他哆嗦著，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到工具車邊，摸索著最上層。

冰涼的、沉甸甸的觸感傳來——那是跟了他十幾年，比老婆還熟的老伙計，大號活動扳手，黝黑的金屬身軀上滿是歲月的敲打痕跡和凝固的油泥。

“滾！

滾出去！

都**給老子滾！”

他喘著粗氣，眼眶赤紅，對著空氣嘶吼，也不知是在吼那幻聽，還是在給自己壯膽。

心一橫，為了那三萬塊，為了能清醒過來，他掄圓了胳膊，舉起那沉甸甸的扳手，朝著自己腦門狠狠就來了一下！

“鐺！”

一聲悶響，在車間巨大的噪音**下幾乎微不可聞。

預想中的頭破血流和劇痛沒有到來，額頭上甚至連個紅印子都沒留下。

但就在扳手接觸皮膚的剎那——嗡——！！！

一道無聲卻無比清晰的湛藍色沖擊波，以他眉心為中心，猛地擴散開去，如同水波般瞬間掃過整個龐大的車間！

世界，陡然死寂了一秒。

所有機器的瘋狂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