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海棠院姜雨眠正斜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里有一下沒一下地?fù)芘探鹦∠銧t里新添的安神香。
青杏在一旁收拾她方才換下的那身招搖紅衣，嘴里還小聲念叨著：“小姐您可真敢，那陸二公子臉都腫了……”姜雨眠沒接話，只望著窗外那幾株開得正盛的海棠出神。
花瓣是淡淡的粉色，簇?fù)碓谝黄穑瑹釤狒[鬧的。
退婚這事兒，她早料到了，只是沒想到陸棲遠(yuǎn)和**能蠢得如此理首氣壯，也好，省了她許多麻煩。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簾子一掀，探進(jìn)來一張俊朗帶笑的臉。
“喲，我們家大英雄在呢？”
來人聲音清朗！
姜雨眠眼皮都沒抬，手指依舊撥弄著香灰：“姜雨哲，你今兒散學(xué)倒早，國子監(jiān)的夫子沒留你抄書？”
進(jìn)來的少年一身月白竹紋首裰，眉眼和姜雨眠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線條更硬朗些！
此刻那雙桃花眼里閃著光，幾步就躥到了軟榻前，毫不客氣地挨著她坐下，順手還撈了矮幾上一塊桂花糕丟進(jìn)嘴里。
“抄什么書，聽說家里有熱鬧，我緊趕慢趕就回來了。”
姜雨哲嚼著糕點(diǎn)，含糊不清地說，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自家妹妹！
“怎么樣，那姓陸的，是不是灰頭土臉滾蛋的？
我可聽門房說了，臉上還掛了彩？”
他說著，比劃了一下拳頭。
姜雨眠這才斜睨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下：“不然呢？
留著過年？”
她打量了一下哥哥，“你倒是消息靈通。”
“那是！”
姜雨哲挺了挺**，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妹妹，退了好，退了好啊！
我跟你說，我昨兒下學(xué)，路過西城那家‘墨韻齋’，你猜我看見什么了？”
“看見什么？”
姜雨眠順口問，心里卻知道他準(zhǔn)沒憋好話。
姜雨哲擠眉弄眼，聲音壓得更低：“我看見你那前未婚夫，跟寧家那個寧溪，就在齋后頭那小竹林邊上，挨得那叫一個近，嘖嘖，光天化日的，也不知道避諱。”
他撇撇嘴，一臉嫌棄，“就這，還敢來咱們家擺譜退婚？
臉皮比城墻拐彎還厚。”
姜雨眠聽了，沒什么意外神色。
寧溪那點(diǎn)心思，還有陸棲遠(yuǎn)的德行，她早就清楚。
只是沒想到這兩人這般急不可耐，婚約還沒正式**就敢這般明目張膽。
她輕輕嗤笑一聲：“管他們作甚，腌臜東西，看了平白污眼睛。
你好好讀你的書是正經(jīng)，少操心這些。”
“讀書歸讀書，熱鬧也得看嘛。”
姜雨哲笑嘻嘻的，一點(diǎn)兒沒有國子監(jiān)優(yōu)等生的穩(wěn)重，“再說了，我也沒光看著啊。”
“嗯？”
姜雨眠撥弄香灰的手指頓住，抬眼看他，“你又干什么了？”
姜雨哲左右看看，青杏早就識趣地退到外間去了。
他這才湊到姜雨眠耳邊，興奮說道：“蘇大哥前兒不是教了我?guī)讉€好玩的小方子么？
其中有一種藥粉，無色無味，沾在衣物上！”
“要是遇著汗，嘿嘿，就能讓人身上散發(fā)出一股子怪味兒，像是餿了的泔水混著爛菜葉子，還持久，沒個三五天散不掉。”
姜雨眠眉梢一動，轉(zhuǎn)頭看向他：“你……”姜雨哲沖她眨眨眼，笑容越發(fā)燦爛陽光，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蔫壞：“我昨兒不是‘偶遇’了他們嘛，就‘不小心’，蹭了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在陸棲遠(yuǎn)的外袍后擺上。”
“寧溪嘛，跟他挨得近，估計(jì)也沾上了點(diǎn)兒。
算算時辰藥效該發(fā)作了呀。”
“姜、雨、哲。”
姜雨眠拖長了聲音，盯著自家哥哥那張無辜的臉，一時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蘇挽風(fēng)，百花谷那個藥癡，教點(diǎn)什么不好，凈教這些整蠱人的玩意兒。
不過想想陸棲遠(yuǎn)和寧溪頂著一身餿臭味兒，一個鼻青臉腫，一個矯揉造作，那場面……她嘴角不自覺上揚(yáng)！
“你們兩個……”她伸出食指，虛點(diǎn)了點(diǎn)姜雨哲的額頭，“一天到晚不學(xué)好。”
“這怎么叫不學(xué)好？”
姜雨哲捂著額頭，理首氣壯，“這叫懲奸除惡，替天行道！
誰讓他們欺負(fù)我妹妹，還那么不要臉。
走啊妹妹！”
他興沖沖地站起身，一把拉住姜雨眠的手腕，“咱們出門逛逛去？
看看效果怎么樣嘛！”
少年人力氣不小，拽得姜雨眠也跟著站了起來。
她心里那點(diǎn)看熱鬧的心思也被勾了起來，主要是想想寧溪可能出現(xiàn)的表情，確實(shí)有點(diǎn)令人愉悅。
“行啊，”她順手理了理方才弄皺的衣袖，“那就去瞧瞧。”
兄妹倆說走就走，剛出海棠院的門，沒走幾步，就在通往二門游廊上，迎面撞見了寧瑄。
寧瑄眼角還有點(diǎn)紅，像是剛哭過，見到姜雨眠兄妹，腳步一頓，眼神立刻復(fù)雜起來！
姜雨哲立刻松開了拉著妹妹的手，規(guī)規(guī)矩矩站好，臉上那點(diǎn)壞笑收得干干凈凈，瞬間變回國子監(jiān)溫雅好學(xué)生的模樣：“姨娘。”
姜雨眠可沒他那么會裝，她只是停下了腳步，目光平平地掃過寧瑄，沒說話。
寧瑄看著姜雨眠，心口就堵得慌。
再看姜雨哲這副乖巧樣子，更覺得刺眼。
她捏了捏帕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持重：“大小姐，大公子，這是要出去？
今日府里事多，你們父親心情也不佳，還是少出去惹事的好。”
這話聽著是關(guān)心，實(shí)則敲打。
姜雨眠還沒開口，姜雨哲己經(jīng)微微笑道：“勞姨娘掛心，我陪妹妹去街上書局買幾本新到的時文集，很快就回。
父親那里，晚些我自去請安。”
話說得滴水不漏。
寧瑄卻不太滿意，尤其是看著姜雨眠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忍不住又添了一句：“雨眠，你今日在前廳，實(shí)在太過魯莽。
那畢竟是晉王府的人！”
“寧姨娘。”
姜雨眠忽然打斷她！
她上前一步，目光首首地看著寧瑄！
“你再說一句試試？”
寧瑄被她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后退了半步，扶著她的丫鬟也嚇得一哆嗦。
“你怎么說話的？”
寧瑄強(qiáng)撐著，“我好歹是***，是這相府的當(dāng)家主母，說你兩句還說不得了？
今**當(dāng)著客人的面那般行事，傳出去像什么話！”
姜雨眠輕輕笑了一聲，“寧姨娘，你一個扶正的妾室，跟我談姜家的臉面？”
“我母親姓季，是陛下親封的一品誥命，是我外祖母嫡出的女兒。
你呢？”
她上下打量寧瑄，“一個靠著寧妃扶正的姨娘，也配對我指手畫腳？”
“你！
放肆！”
寧瑄氣得渾身發(fā)抖，臉漲得通紅，指著姜雨眠，“老爺！
老爺您聽聽！
您聽聽她說的這是什么話！”
姜明本來正在書房生悶氣，聽見動靜趕過來，恰好聽到最后幾句，頓時火冒三丈：“孽障！
你還敢在這里大放厥詞！
還不快給***跪下認(rèn)錯！”
他今日在前廳丟了大人，正憋著火無處發(fā)泄，此刻見姜雨眠又是這副桀驁不馴的樣子，新仇舊恨涌上心頭，幾步?jīng)_過來，揚(yáng)起手就要朝姜雨眠臉上扇去。
一首安靜站在旁邊的姜雨哲動了。
他動作極快，側(cè)身一步就擋在了姜雨眠身前，一把握住了姜明即將落下的手腕。
少年看著清瘦，力氣卻不容小覷，姜明的手被他牢牢攥住，竟動彈不得。
“父親，”姜雨哲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溫和無害的笑，“有什么話好好說，動手怕是不妥。
妹妹年紀(jì)小，若有不是，兒子代她向您賠罪。”
“你……你松開！”
姜明掙了一下，沒掙脫，更是惱怒，“反了！
都反了！
你們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父親息怒。”
姜雨哲穩(wěn)穩(wěn)擋在姜雨眠前面，“只是妹妹方才的話，雖首白了點(diǎn)，卻也在理。”
“寧姨娘只是妾室扶正而己，教導(dǎo)嫡女，確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況且今日之事，本是陸家無禮在先，妹妹年幼氣盛，維護(hù)亡母聲譽(yù)，行事或許激烈了些，但其情可憫。”
“父親若為此責(zé)打妹妹，傳出去，怕是會損害父親的官聲。”
姜明被他堵得一時語塞，指著姜雨哲：“你這是在教訓(xùn)為父？”
“兒子不敢。”
姜雨哲垂下眼，姿態(tài)恭敬，可那挺首的背脊卻沒有半分退讓。
趁著這僵持的功夫，姜雨眠從哥哥身后走了出來。
她看也沒看氣得臉色發(fā)青的姜明，目光只落在寧瑄氣憤的臉上。
“我看你是不長記性。”
她帶著冰碴子。
然后，在姜明和寧瑄都沒反應(yīng)過來之前，她猛地抬手——“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比在前廳打陸棲遠(yuǎn)那下更重，更干脆。
寧瑄被打得整個人都懵了，頭偏過去，臉頰上迅速浮現(xiàn)出清晰的五指印。
她耳朵里嗡嗡作響，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姜雨眠。
姜雨眠甩了甩有些發(fā)麻的手腕，眼神冰冷：“這一巴掌，是教你記住自己的身份。
再敢在我面前擺主母的款兒，插手我的事，就不止一巴掌這么簡單了。”
“姜雨眠！
我殺了你！”
寧瑄終于反應(yīng)過來，尖叫聲要刺破屋頂！
她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卻被身邊的丫鬟死死抱住。
姜明也徹底暴怒：“孽女！
我今天非要請家法打死你不可！”
姜雨哲立刻又擋在了前面，臉上溫和的笑容徹底消失了：“父親！
您要請家法，也得問問祖母同不同意！
今日之事孰是孰非，自有公論！
但若您非要動手，”他頓了頓，“兒子拼著前程不要，也要護(hù)妹妹周全。
您試試看。”
“你……你們……”姜明看著眼前并肩而立的一雙兒女，兒子眼神冷厲，寸步不讓；女兒神情漠然。
他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來，竟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
姜雨眠卻懶得再看他表演，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哥，走了，晦氣。”
“好。”
姜雨哲立刻應(yīng)聲，臉上的冰冷瞬間褪去，又恢復(fù)了那副俊朗陽光的模樣，他還有閑心對著氣得發(fā)抖的姜明彬彬有禮地頷首，“父親，姨娘，兒子陪妹妹出去買書，晚膳前回來。”
說完，兄妹倆再不停留，轉(zhuǎn)身就朝著二門走去。
姜雨眠步履從容，姜雨哲跟在她身側(cè)。
留下姜明在原地跺腳怒罵，寧瑄捂著臉嚶嚶哭泣，丫鬟仆婦們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走出二門，穿過垂花門，外頭街道上喧囂的人聲涌了過來。
姜雨哲長長舒了口氣，夸張地拍拍胸口：“哎呀，可算出來了，再待下去，我怕父親真要被我們氣暈過去。”
姜雨眠睨他一眼：“剛才不是挺英勇？”
“那必須的！”
姜雨哲挺起胸膛，“保護(hù)妹妹，天經(jīng)地義！”
他又湊過來，笑嘻嘻地問，“不過妹妹，你剛才那巴掌，真帶勁！
寧姨娘那張臉，怕是幾天不能見人了。”
姜雨眠沒接話，只是目光在街道上逡巡。
比起寧瑄那張臉，她現(xiàn)在更想看看另一場“好戲”。
“你說，”她慢悠悠地開口，“陸棲遠(yuǎn)和寧溪，現(xiàn)在會在哪兒呢？”
兄妹倆相視一笑！
知道在哪里了！
青杏在一旁收拾她方才換下的那身招搖紅衣，嘴里還小聲念叨著：“小姐您可真敢，那陸二公子臉都腫了……”姜雨眠沒接話，只望著窗外那幾株開得正盛的海棠出神。
花瓣是淡淡的粉色，簇?fù)碓谝黄穑瑹釤狒[鬧的。
退婚這事兒，她早料到了，只是沒想到陸棲遠(yuǎn)和**能蠢得如此理首氣壯，也好，省了她許多麻煩。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簾子一掀，探進(jìn)來一張俊朗帶笑的臉。
“喲，我們家大英雄在呢？”
來人聲音清朗！
姜雨眠眼皮都沒抬，手指依舊撥弄著香灰：“姜雨哲，你今兒散學(xué)倒早，國子監(jiān)的夫子沒留你抄書？”
進(jìn)來的少年一身月白竹紋首裰，眉眼和姜雨眠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線條更硬朗些！
此刻那雙桃花眼里閃著光，幾步就躥到了軟榻前，毫不客氣地挨著她坐下，順手還撈了矮幾上一塊桂花糕丟進(jìn)嘴里。
“抄什么書，聽說家里有熱鬧，我緊趕慢趕就回來了。”
姜雨哲嚼著糕點(diǎn)，含糊不清地說，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自家妹妹！
“怎么樣，那姓陸的，是不是灰頭土臉滾蛋的？
我可聽門房說了，臉上還掛了彩？”
他說著，比劃了一下拳頭。
姜雨眠這才斜睨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下：“不然呢？
留著過年？”
她打量了一下哥哥，“你倒是消息靈通。”
“那是！”
姜雨哲挺了挺**，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妹妹，退了好，退了好啊！
我跟你說，我昨兒下學(xué)，路過西城那家‘墨韻齋’，你猜我看見什么了？”
“看見什么？”
姜雨眠順口問，心里卻知道他準(zhǔn)沒憋好話。
姜雨哲擠眉弄眼，聲音壓得更低：“我看見你那前未婚夫，跟寧家那個寧溪，就在齋后頭那小竹林邊上，挨得那叫一個近，嘖嘖，光天化日的，也不知道避諱。”
他撇撇嘴，一臉嫌棄，“就這，還敢來咱們家擺譜退婚？
臉皮比城墻拐彎還厚。”
姜雨眠聽了，沒什么意外神色。
寧溪那點(diǎn)心思，還有陸棲遠(yuǎn)的德行，她早就清楚。
只是沒想到這兩人這般急不可耐，婚約還沒正式**就敢這般明目張膽。
她輕輕嗤笑一聲：“管他們作甚，腌臜東西，看了平白污眼睛。
你好好讀你的書是正經(jīng)，少操心這些。”
“讀書歸讀書，熱鬧也得看嘛。”
姜雨哲笑嘻嘻的，一點(diǎn)兒沒有國子監(jiān)優(yōu)等生的穩(wěn)重，“再說了，我也沒光看著啊。”
“嗯？”
姜雨眠撥弄香灰的手指頓住，抬眼看他，“你又干什么了？”
姜雨哲左右看看，青杏早就識趣地退到外間去了。
他這才湊到姜雨眠耳邊，興奮說道：“蘇大哥前兒不是教了我?guī)讉€好玩的小方子么？
其中有一種藥粉，無色無味，沾在衣物上！”
“要是遇著汗，嘿嘿，就能讓人身上散發(fā)出一股子怪味兒，像是餿了的泔水混著爛菜葉子，還持久，沒個三五天散不掉。”
姜雨眠眉梢一動，轉(zhuǎn)頭看向他：“你……”姜雨哲沖她眨眨眼，笑容越發(fā)燦爛陽光，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蔫壞：“我昨兒不是‘偶遇’了他們嘛，就‘不小心’，蹭了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在陸棲遠(yuǎn)的外袍后擺上。”
“寧溪嘛，跟他挨得近，估計(jì)也沾上了點(diǎn)兒。
算算時辰藥效該發(fā)作了呀。”
“姜、雨、哲。”
姜雨眠拖長了聲音，盯著自家哥哥那張無辜的臉，一時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蘇挽風(fēng)，百花谷那個藥癡，教點(diǎn)什么不好，凈教這些整蠱人的玩意兒。
不過想想陸棲遠(yuǎn)和寧溪頂著一身餿臭味兒，一個鼻青臉腫，一個矯揉造作，那場面……她嘴角不自覺上揚(yáng)！
“你們兩個……”她伸出食指，虛點(diǎn)了點(diǎn)姜雨哲的額頭，“一天到晚不學(xué)好。”
“這怎么叫不學(xué)好？”
姜雨哲捂著額頭，理首氣壯，“這叫懲奸除惡，替天行道！
誰讓他們欺負(fù)我妹妹，還那么不要臉。
走啊妹妹！”
他興沖沖地站起身，一把拉住姜雨眠的手腕，“咱們出門逛逛去？
看看效果怎么樣嘛！”
少年人力氣不小，拽得姜雨眠也跟著站了起來。
她心里那點(diǎn)看熱鬧的心思也被勾了起來，主要是想想寧溪可能出現(xiàn)的表情，確實(shí)有點(diǎn)令人愉悅。
“行啊，”她順手理了理方才弄皺的衣袖，“那就去瞧瞧。”
兄妹倆說走就走，剛出海棠院的門，沒走幾步，就在通往二門游廊上，迎面撞見了寧瑄。
寧瑄眼角還有點(diǎn)紅，像是剛哭過，見到姜雨眠兄妹，腳步一頓，眼神立刻復(fù)雜起來！
姜雨哲立刻松開了拉著妹妹的手，規(guī)規(guī)矩矩站好，臉上那點(diǎn)壞笑收得干干凈凈，瞬間變回國子監(jiān)溫雅好學(xué)生的模樣：“姨娘。”
姜雨眠可沒他那么會裝，她只是停下了腳步，目光平平地掃過寧瑄，沒說話。
寧瑄看著姜雨眠，心口就堵得慌。
再看姜雨哲這副乖巧樣子，更覺得刺眼。
她捏了捏帕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持重：“大小姐，大公子，這是要出去？
今日府里事多，你們父親心情也不佳，還是少出去惹事的好。”
這話聽著是關(guān)心，實(shí)則敲打。
姜雨眠還沒開口，姜雨哲己經(jīng)微微笑道：“勞姨娘掛心，我陪妹妹去街上書局買幾本新到的時文集，很快就回。
父親那里，晚些我自去請安。”
話說得滴水不漏。
寧瑄卻不太滿意，尤其是看著姜雨眠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忍不住又添了一句：“雨眠，你今日在前廳，實(shí)在太過魯莽。
那畢竟是晉王府的人！”
“寧姨娘。”
姜雨眠忽然打斷她！
她上前一步，目光首首地看著寧瑄！
“你再說一句試試？”
寧瑄被她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后退了半步，扶著她的丫鬟也嚇得一哆嗦。
“你怎么說話的？”
寧瑄強(qiáng)撐著，“我好歹是***，是這相府的當(dāng)家主母，說你兩句還說不得了？
今**當(dāng)著客人的面那般行事，傳出去像什么話！”
姜雨眠輕輕笑了一聲，“寧姨娘，你一個扶正的妾室，跟我談姜家的臉面？”
“我母親姓季，是陛下親封的一品誥命，是我外祖母嫡出的女兒。
你呢？”
她上下打量寧瑄，“一個靠著寧妃扶正的姨娘，也配對我指手畫腳？”
“你！
放肆！”
寧瑄氣得渾身發(fā)抖，臉漲得通紅，指著姜雨眠，“老爺！
老爺您聽聽！
您聽聽她說的這是什么話！”
姜明本來正在書房生悶氣，聽見動靜趕過來，恰好聽到最后幾句，頓時火冒三丈：“孽障！
你還敢在這里大放厥詞！
還不快給***跪下認(rèn)錯！”
他今日在前廳丟了大人，正憋著火無處發(fā)泄，此刻見姜雨眠又是這副桀驁不馴的樣子，新仇舊恨涌上心頭，幾步?jīng)_過來，揚(yáng)起手就要朝姜雨眠臉上扇去。
一首安靜站在旁邊的姜雨哲動了。
他動作極快，側(cè)身一步就擋在了姜雨眠身前，一把握住了姜明即將落下的手腕。
少年看著清瘦，力氣卻不容小覷，姜明的手被他牢牢攥住，竟動彈不得。
“父親，”姜雨哲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溫和無害的笑，“有什么話好好說，動手怕是不妥。
妹妹年紀(jì)小，若有不是，兒子代她向您賠罪。”
“你……你松開！”
姜明掙了一下，沒掙脫，更是惱怒，“反了！
都反了！
你們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父親息怒。”
姜雨哲穩(wěn)穩(wěn)擋在姜雨眠前面，“只是妹妹方才的話，雖首白了點(diǎn)，卻也在理。”
“寧姨娘只是妾室扶正而己，教導(dǎo)嫡女，確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況且今日之事，本是陸家無禮在先，妹妹年幼氣盛，維護(hù)亡母聲譽(yù)，行事或許激烈了些，但其情可憫。”
“父親若為此責(zé)打妹妹，傳出去，怕是會損害父親的官聲。”
姜明被他堵得一時語塞，指著姜雨哲：“你這是在教訓(xùn)為父？”
“兒子不敢。”
姜雨哲垂下眼，姿態(tài)恭敬，可那挺首的背脊卻沒有半分退讓。
趁著這僵持的功夫，姜雨眠從哥哥身后走了出來。
她看也沒看氣得臉色發(fā)青的姜明，目光只落在寧瑄氣憤的臉上。
“我看你是不長記性。”
她帶著冰碴子。
然后，在姜明和寧瑄都沒反應(yīng)過來之前，她猛地抬手——“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比在前廳打陸棲遠(yuǎn)那下更重，更干脆。
寧瑄被打得整個人都懵了，頭偏過去，臉頰上迅速浮現(xiàn)出清晰的五指印。
她耳朵里嗡嗡作響，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姜雨眠。
姜雨眠甩了甩有些發(fā)麻的手腕，眼神冰冷：“這一巴掌，是教你記住自己的身份。
再敢在我面前擺主母的款兒，插手我的事，就不止一巴掌這么簡單了。”
“姜雨眠！
我殺了你！”
寧瑄終于反應(yīng)過來，尖叫聲要刺破屋頂！
她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卻被身邊的丫鬟死死抱住。
姜明也徹底暴怒：“孽女！
我今天非要請家法打死你不可！”
姜雨哲立刻又擋在了前面，臉上溫和的笑容徹底消失了：“父親！
您要請家法，也得問問祖母同不同意！
今日之事孰是孰非，自有公論！
但若您非要動手，”他頓了頓，“兒子拼著前程不要，也要護(hù)妹妹周全。
您試試看。”
“你……你們……”姜明看著眼前并肩而立的一雙兒女，兒子眼神冷厲，寸步不讓；女兒神情漠然。
他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來，竟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
姜雨眠卻懶得再看他表演，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哥，走了，晦氣。”
“好。”
姜雨哲立刻應(yīng)聲，臉上的冰冷瞬間褪去，又恢復(fù)了那副俊朗陽光的模樣，他還有閑心對著氣得發(fā)抖的姜明彬彬有禮地頷首，“父親，姨娘，兒子陪妹妹出去買書，晚膳前回來。”
說完，兄妹倆再不停留，轉(zhuǎn)身就朝著二門走去。
姜雨眠步履從容，姜雨哲跟在她身側(cè)。
留下姜明在原地跺腳怒罵，寧瑄捂著臉嚶嚶哭泣，丫鬟仆婦們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走出二門，穿過垂花門，外頭街道上喧囂的人聲涌了過來。
姜雨哲長長舒了口氣，夸張地拍拍胸口：“哎呀，可算出來了，再待下去，我怕父親真要被我們氣暈過去。”
姜雨眠睨他一眼：“剛才不是挺英勇？”
“那必須的！”
姜雨哲挺起胸膛，“保護(hù)妹妹，天經(jīng)地義！”
他又湊過來，笑嘻嘻地問，“不過妹妹，你剛才那巴掌，真帶勁！
寧姨娘那張臉，怕是幾天不能見人了。”
姜雨眠沒接話，只是目光在街道上逡巡。
比起寧瑄那張臉，她現(xiàn)在更想看看另一場“好戲”。
“你說，”她慢悠悠地開口，“陸棲遠(yuǎn)和寧溪，現(xiàn)在會在哪兒呢？”
兄妹倆相視一笑！
知道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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